一个发射源向外辐射脉衝信號,几个接收点分散在不同位置,各自收到信號的时间和强度都不同。

如果多个接收点能同时记录信號到达时间,理论上就能用时差交叉定位发射源方向。

但如果脉衝节奏带有刻意设计的不规则跳变,接收端的自动增益控制就会產生瞬態响应偏差,相位比较精度也会大幅下降。

测向会变得不可靠。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他们不在乎被听到,只在乎不能被找到。

姜明放下铅笔,盯著草纸上的示意图看了很久。

管子能抗住干扰,保证通信不中断,只是第一步。

如果对方换一种干扰方式,或者继续加大功率,管子不可能无限制地硬扛。

真正要解决问题,不能只在接收端被动防守。

得找到对方在哪里。

只要找到源头,问题就结束了。

他今天的五次通灵,全都用在了这个方向上。

第一次,他问火爆先驱,电子管在短波测向接收机里承担什么角色。

先驱的回答简洁粗暴,核心只有一句话。

测向接收机的灵魂不在放大器,而在混频级。

混频管的噪声係数和频率稳定性决定相位比较精度,相位比较精度决定测向的角解析度。

第二次,他问真空与材料界面先驱,当前这支管子能不能直接用在测向混频级。

对方语速很快,直接否定了。

你的管子是功率管,不是混频管。

混频管要的是低噪声和高线性,和抗干扰是两码事,別乱套。

第三次,他问精密仪器女先驱,简易测向设备最核心的结构限制是什么。

她的回答冷静准確。

最简易的测向需要一个环形天线,以及一个能做相位比较的接收前端。

精度取决於天线口径和接收机噪声基底,口径越大,方向越准;噪声越低,分辨越细。

第四次,他追问,如果对方用不规则脉衝干扰相位判断,有没有对抗手段。

火爆先驱又骂了他一句,说这是通信对抗的范畴,不是管子的范畴。

但最后,对方还是补了一句。

如果能把脉衝到达时间精確记录到毫秒级,用事后比对代替实时测向,不规则节奏就骗不了你。

第五次,他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用现有工业条件做一副简易环形天线,最低精度能做到什么水平。

女先驱给出一个数字范围和几个关键约束。

口径不小於三十厘米,铜管壁厚不低於一毫米,屏蔽缝隙必须精確对准正前方,接地必须单点。

这样做出来的精度大约能到正负十五度,在短波频段足够给出粗略方向。

正负十五度。

不够精確,但足够缩小搜索范围。

五次通灵用完后,姜明坐在铁皮桌前,面前摊著三张草纸,上面写满了箭头和数字。

他拿起一张乾净的纸,开始画图。

一个圆环,直径三十五厘米,用紫铜管弯制,环面顶部留出三毫米宽的屏蔽缝隙,底部接同轴电缆,引到接收机输入端。

环形天线旋转时,信號强度会出现零点,零点方向就是信號来源,或者它的反方向。

配合一支噪声係数够低的混频管和一台窄带接收机,就能做出最原始的手动测向设备。

他不需要造雷达,也不需要造制导系统。

他只需要一副能转动的环形天线,和一支好管子。

管子,他已经有了。

环形天线的结构並不复杂,以老孙的手艺,弯个紫铜环不是问题。

真正的瓶颈在混频管。

他现在做出来的是大功率抗干扰管,不是低噪声混频管。

这是两个方向。

但至少,方向已经清楚了。

姜明把草图折好,在右下角写下一行字。

“要找源头,不能只抗干扰,必须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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