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料,硬是铺出了一整支管子的有效面积。”

姜明看著涂覆完成的阴极,把手里的铅笔塞进口袋。

“这只是第一关。”

“涂层薄了三成,进炉子之后的升温曲线必须压得更窄。”

“哪怕有半点波动,这层雾一样的晶格就会直接汽化。”

同一时间,厂区行政楼二楼。

张厂长把办公室的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的檯灯只留了一道缝隙。

王主任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水。

桌面上铺著几张发黄髮脆的信笺纸,上面盖著保密局的双重绝密印戳。

“老张,这是从死档里刚提出来的附件。”

王主任放下茶杯,指著信笺纸边缘撕裂的痕跡。

“闪电七號当年掩护火种北撤的时候,隨身带著一本短波测向经验手册。”

“那上面记的,全是他摸索出来的反监听频段跳跃规律。”

张厂长盯著那道撕裂的口子,退伍老兵的直觉让他后背发凉。

“缺页了?”

王主任点点头,声音压在喉咙底。

“缺了最核心的三页。”

“当年现场炸得太惨烈,同志们以为那几页在爆炸里毁了。”

“可大西北监听车这几天抓回来的杂波频谱,越来越邪门。”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的电报抄件,拍在桌子上。

“敌特不仅在加大功率,他们跳跃频点的手法,跟老雷当年惯用的路数完全一样。”

“那几页手册根本没毁。”

“是被敌人抢走之后捂了这么多年,现在反过来用在咱们的通信防线上。”

张厂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茶杯直响。

“这帮畜生是在用老雷的技术招魂。”

“他们篤定咱们这边没人懂这套旧体系的漏洞,想从大西北撕开一个口子。”

王主任把电报收回包里,目光看向窗外一號车间的方向。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姜明弄出来的抗干扰电子管。”

“敌特不知道咱们已经摸到了他们的盲区。”

“只要这批管子能按时送到大西北,就能把他们的发报机揪出来。”

“你给我派人死死盯住一號车间,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夜风把厂区里的枯树枝吹得嘎吱作响。

一號车间里,第三支验证管已经被推入烧结炉核心区。

姜明盘腿坐在单身宿舍的硬板床上,脑海深处的人脉通天录正缓缓合上。

三次通灵机会已经全部耗尽。

他从三位先驱那里要来的不是配方,而是极薄涂层在八百度高温下的热力学崩溃临界点。

底座材料减了三成,热容量彻底改变。

之前两支管子用的七百八十度缓慢爬坡工艺,现在成了催命符。

姜明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抓起大衣直奔车间。

烧结炉腔里的红光,把老孙的脸照得通红。

大刘守在氢氮混合气阀门旁,眼睛死死盯著流量计。

小赵握著钢笔,手心里的汗把台帐纸都浸湿了一块。

“姜工,温度到七百五十度了。”

姜明走到控制柜前,眼睛盯著温度计那一丝一毫的刻度变化。

极薄涂层的烧结窗口,被压缩到了极限。

多停一分钟,晶格就会粉化。

少停一分钟,稀土杂质排不乾净,管子上去就会漏气。

“大刘,氢氮气流压低两个刻度,別衝散边缘锁边。”

“小赵,七百七十度直接报数,跳过七百八十度保温带。”

老孙握著旱菸杆的手在半空悬住,回头瞪著姜明。

“不保温?”

“直接往八百度冲,玻璃壳子受不了这个温差激盪,会炸炉的。”

姜明双手撑在铁皮台上,目光穿过观察窗,死死锁在那个正在发红的镍基底座上。

“材料不够,只能拿玻璃封接的应力,去赌涂层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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