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一號车间,去掉了刘守信这个暗疮,空气里的机油味都透著一股畅快。

老孙光著膀子坐在操作台前。

他手里捏著特製的修表扁口螺丝刀,刀尖在三块指甲盖大小的镍基合金片上划出交叉网格。

姜明把帆布挎包扔在椅子上。

他拿起放大镜,凑到基底上方看了一眼。

“孙师傅,这三块底座的表面粗糙度,必须完全统一在一个水平线上。”

姜明放下放大镜。

“只要刀尖压下去的深浅有一点差异,都会干扰咱们后面测出来的电子发射数据。”

老孙拿毛巾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姜工,你把心放肚子里。”

老孙把螺丝刀换了个角度。

“我刻这几道槽,用的是死力道,保证连网格的毛边都剔得乾乾净净。”

吴汉章端著搪瓷茶缸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白瓷盘里那少得可怜的氧化鈰残粉。

“刘守信那根搅屎棍被保卫科按住了,这车间里的空气都乾净不少。”

吴汉章把茶缸放在铁皮柜上。

“今天早上,周副书记还在外头晃荡,被我拿国防科工委的牌子硬挡回去了。”

姜明拿出一叠写满俄文公式的草稿纸。

“吴工,咱们今天这三组料,就是最后的家底。”

姜明用钢笔在纸上点了点。

“你昨天定的零点九、一点一、一点三这三个比例,全压在这么小尺寸的样片上,能看出名堂吗?”

吴汉章凑近去看那些公式。

“大尺寸整管太废材料了。”

姜明把草稿纸推到桌面中央。

“咱们现在只剩不到二十克氧化鈰,必须把二轮实验压缩在指甲盖大小的样片上跑数据。”

小赵抱著一个新做出来的三联记录板跑过来。

他那副厚底眼镜后面,满是熬夜留下的血丝。

“姜工,发射效率、热循环,还有真空回弹这三张表,我都画好了。”

小赵把表格摊开。

“今天我不喝水,不上厕所,死盯著这三个指標。”

“不仅要盯指標。”

姜明指著台帐本。

“还要留意管子在保温阶段,会不会再次出现玻璃化或者爆沸。”

大刘蹲在墙角那台老旧的真空泵旁边。

他正拿著几块破旧的石棉布,往冷阱外壁上缠。

“姜工,这破布裹上去,真能顶用吗?”

大刘一边系铁丝,一边抬头问。

“能隔绝常温热对流。”

姜明走到冷阱前,检查包扎的死角。

“抽速提上去以后,冷阱负荷太大,必须保住里面的液氮存量。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干,就盯死管路上的霜层变化。”

“这二十克料要是按以前的手脚,连塞牙缝都不够。”

大刘用力把铁丝拧成一个死结。

车间里的分工,像一台上满发条的精密工具机。

没有了行政干预和暗地里的算计,每一个工人的动作都带上了狠劲。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广州港口保密办公室。

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咯吱作响。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张盖著绝密红框的请调函。

他眼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干事推门走进来。

“主任,去北京的硬臥车票买好了,今天下午的这趟列车。”

年轻干事把车票放在桌上。

“文件保密箱也按最高规格,上了双重铅封。”

王主任把请调函翻面,扣在桌上。

“老雷当年的死档卷宗,都装进去了吗?”

王主任站起身,拿过掛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

“全部装齐了。”

干事压低了声音。

“不过,北京那边怎么会突然要查闪电七號的外围残卷?”

王主任扣纽扣的手停在半空。

他又想起半个月前,在港口检查站看到的那张年轻脸庞。

“第三电子厂的绝密攻关项目里,出现了规律性杂波干扰。”

王主任把军帽戴正。

“那个长得像老雷的年轻人,现在偏偏就在那个厂里挑大樑。”

干事咽了一口唾沫。

“您是说,敌特闻著味儿找过去了?”

“那个频段,是老雷生前最后一次发报用的。”

王主任提起桌上的黑色保密箱。

“老雷当年连人带密码本一起炸了,敌人只拿到残片。现在西北基地监听到杂波,说明潜伏的特务想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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