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缓慢向上攀升。

一百度。

一百五十度。

最后,指针定格在两百度。

“稳住!断开两根炉丝,保持这个温度!”

“四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

姜明的声音在闷热的车间里迴荡。

长达四个小时的高温烘烤,让车间里的人全都被烤得汗流浹背。

大刘索性脱了工作服,光著膀子守在闸刀旁边。

当四个小时的节点一到,最考验技术的降温阶段终於来了。

金属在两百度下已经发生膨胀。

如果直接断电自然冷却,急剧收缩產生的热应力,会瞬间撕裂那些氟橡胶密封件。

“每小时降温绝对不能超过二十度。”

“大刘,按我说的来,每隔二十分钟拔掉一根炉丝的插头。”

姜明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听起来沉稳有力。

这是一场磨人的熬鹰。

温度计的指针像蜗牛一样往下掉。

从一百八十度降到一百六十度,再到一百度。

直到晚上八点,泵体外壳才终於彻底凉透。

所有人都神情紧张地围了过来。

“接通真空计,开泵测试。”

吴汉章的声音有些发抖。

旋片泵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排气阀顺畅开启。

大刘死死盯著麦氏真空计的錶盘,眼珠子动都不敢动。

指针快速越过负三次方,又越过负四次方。

最后,它艰难地停在一个新的刻度上。

“十的负四点七次方帕斯卡。”

大刘读出数字时,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失望。

確实比之前的负四点五次方进了一小步。

但距离十的负五次方这条生死线,还差著一条巨大的鸿沟。

老孙刚焊完冷阱的最后一刀,听到这个数据后,重重地嘆了口气。

吴汉章也陷入了沉默。

折腾了一整天,进步却微乎其微。

姜明却十分平静地走过去,拍了拍冰凉的泵体。

“急什么,烘烤只是把金属孔隙里的脏东西逼出来了,这只是在打底子。”

他转头看向老孙工作檯上那个泛著紫铜光泽的简易冷阱。

“真正的大杀器,还没装上去呢。”

就在这时,车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剎车声。

小赵满脸灰尘,工作服上沾满了油污。

他怀里死死抱著一个裹著好几层厚棉布的双层铁皮保温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一丝丝冰冷的白气,顺著铁皮罐子的盖子缝隙往外溢出。

这些冷气刚一接触空气,就变成了浓重的白雾。

全车间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

“液氮到了!”

小赵嗓子都喊哑了,激动地举起怀里的罐子。

“三升!我蹲在人家化工局的车间门口求了半天,又亮了科工委的绝密任务条子,才借到这么多!”

“这东西只够用一次的!”

车间里静得可怕,只有铁皮罐子里传出轻微的液体沸腾声。

姜明盯著那个冒著森森白气的罐子,目光灼热。

成败与否,全看这三升极寒的液体了。

姜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环视了一圈疲惫不堪的眾人。

“老孙把冷阱接进管路,大刘把接口封死。”

“还有,今天全部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开泵倒液氮,直接进行联合绝密测试!”

吴汉章猛地攥紧拳头。

老孙也狠狠抽了一口旱菸。

明天,就是跟那道生死线彻底掰手腕的决战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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