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乱了。

南关的鬼子从据点里往外跑,踩著及膝的水往城墙根上攀,枪举过头顶,水从袖口灌进去。城头上的鬼子想下墙支援,赵铁山的山炮响了。一发炮弹落在城墙马面上,把正要往下跳的几个鬼子掀翻在地。接著第二发、第三发,炮火把城头钉得死死的。

老周趁势从正面压了上去。一营的兵从火堆后面衝出去,贴著南门外的土坡往上推。他们不硬攻城,只把南门的守军缠住。放几枪,换一个位置,再放几枪。鬼子想往北撤又不敢撤,怕南门真的被冲开。

段鹏那边更轻鬆。西门洞开著,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三营顺著城墙根摸进去,从西门一直推到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几个骑著骡子想从西门跑的偽军连人带骡被堵了个正著,骡背上驮著包袱,包袱皮被扯破了,露出半截女人的衣裳。

“跑什么跑。“段鹏拿枪管把那包袱挑了一下,没再看,对身后的战士摆了摆下巴,“街上清的清,別跟老百姓起衝突。“

水灌了小半个时辰,南关成了一片汪洋。残余的守军撑不住了,弃了城,从城北的旱路往外溃退,跑出不到半里地就撞进了段鹏三营绑好的口袋里。段鹏没费多大力气。溃兵连跑带爬,子弹都不知道往哪边打,三营从两面围过去,连人带枪全收了。

赵卫国是上午进的城。

襄垣的百姓挤在街口看这支打水里走进来的队伍。灰布军装的兵扛著枪从泥泞的南关走上来,鞋帮上糊了一层黄泥,后头跟著骡车,车上堆著拆下来的木箱和铁件。一个挎著篮子的老太太站在街边看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问了一个最近的兵:

“你们……不抢东西?“

那兵愣了一下,扭头往后喊了一声:“政委说了,粮仓开了,按户放粮!“

赵卫国正好骑马路过,听见了,没停。他偏头朝赵刚看了一眼,赵刚已经带著人在城北的粮仓那边卸门板了。白米白面从仓里扛出来,码在街边的石板上,百姓凭户籍排队领。头一天就放出去一千多斤。

一个领了粮的老汉捧著袋子,站在路边看著赵卫国的背影。马背上的少年没回头,军装肩头被水汽洇湿了一片。

“这队伍,“老汉嘟囔,“跟头回的鬼子不一样。“

兵工厂的人也进了城。赵铁山带人在城西的日军修械所里翻出一批钢材和工具机毛坯——钢锭码在墙角,用油纸裹了几层,打开来还泛著光。赵铁山蹲下来,用手掌触了一下钢锭的表面,又拿指节敲了敲,回头对赵卫国说:

“团长,这批料够石窑撑一阵子。等母机到位,扩產就有底了。“

赵卫国蹲下来,把那层油纸掀开一角看了看。钢锭的断面是灰白色的,质地均匀。他把油纸重新盖好,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装车。“

他没有在襄垣多留。这座城他守不住,拿下它的意思,本就是卡住长治到太原的支路,再把要紧的东西拆走。粮济了民,钢拆了厂,仗就算贏了。

骡车出城的时候,南关的水还没退乾净。赵卫国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襄垣的城墙——墙根被水泡出一条深色的水线,城墙垛口被赵铁山的炮弹削掉了一块,缺口处露著碎砖茬子。

他把视线收回来,算了算数:这一仗,独立团在编又添了五百,到了六千。

骡车在土路上往前顛。马打著响鼻,蒙蒙的水汽从城那边漫过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赵刚骑马追上来,跟他並排走著。两人都没说话。前头是下一座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