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初到,惨状
他怀里,紧紧搂著一个更加乾瘦,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孩子。
孩子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老东西,反正你都这把年纪了,也活不了几天,还充什么好人?”
一个嗓音沙哑如破锣的汉子啐了一口,指著老头怀里的孩子。
“这小崽子早就不行了,你留著,还得给他多分一口吃的,就是浪费!”
“不如……给兄弟们行个方便?你放心,哥几个待会领了粥,让你先喝!”
老头仿佛没听见,只是枯瘦如柴的手,更加用力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抚摸著孩子稀疏打结的头髮。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竺无双听得怒火中烧,柳眉倒竖,手按剑柄就要上前。
陆沉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竺无双不解,银牙紧咬,但出於对陆沉的信任,还是强忍了下来。
那边,见老头没有反应,几个汉子有些不耐烦了。
“老不死的,別给脸不要脸!兄弟们跟你商量,是看得起你!”另一人恶声恶气道。
这时,老头终於缓缓抬起头。
他浑浊的眼珠迎著惨白的日头,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在面前这几个狰狞的剪影上。
然后,他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伸出两根手指,喉咙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我不要你那什么稀粥,我只要你们,料理了他以后,给我两份!”
竺无双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按剑的手猛地一僵,隨即无力地鬆开。
她眼中翻腾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悲哀所取代。
这里已经没有好人了!
两年的折磨,足以让那些好人全都死绝,现如今剩下来还能活著的傢伙……
她看向陆沉,陆沉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投向那株枯树。
都一样。
在这片被绝望彻底浸泡的土地上,人性的底线早已模糊,扭曲,甚至崩塌。
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让在乎的人多活一口气,什么样的选择都可能出现。
陆沉並非未卜先知,他只是太了解飢饿能如何重塑一个人。
他想起了安寧县的自己。
为了活下去,可以毫不犹豫地钻进猛兽出没,危机四伏的龙脊岭。
那么,当连冒险的机会都不復存在,当生存的唯一希望只剩下同类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时,这些人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就在那几个汉子面露喜色,伸手要去拽那孩子时——
“嗤!”
一道雪亮的寒光破空而至。
“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们脚前的硬土中!
刀身兀自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正是陆沉的百炼宝刀。
紧接著,一块约莫五两重的银锭划著名弧线,“啪”地落在老头身前的地上。
“孩子留下。”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拿著银子,滚。”
那几个汉子被突如其来的刀光和银锭惊住。
看看地上寒光闪闪的利刃,又看看那块足以让他们眼红的银子,脸上贪婪与恐惧交织。
最终,对陆沉身上那股无形煞气的畏惧占了上风。
他们慌忙捡起银子,如蒙大赦般挤开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老头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刀和面前的银锭,又抬头望了望陆沉和竺无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慢慢鬆开怀里的孩子,颤巍巍地伸出手,將银锭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隨即又蜷缩起来,將孩子重新搂紧。
陆沉走上前,拔出长刀归鞘。
他没有再看那老头,心中的沉重却未减分毫。
一块银子,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更救不了这满目疮痍。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钟声,骤然从青州城內响起!
钟声惶急,打破了城外的死寂,也引得无数麻木的难民抬起了头。
紧接著,城墙上传来官吏用声嘶力竭的宣告,如同惊雷滚过难民聚集地的上空。
“奉钦差諭令!青州州主聂深,欺君罔上,隱匿灾情,贪墨賑粮,罪大恶极,即刻处斩——!”
“同案犯,青州通判赵文远,粮道主事刘柄……等一十三人,一併斩首示眾——!”
长长的名单念出,每一个名字都代表青州曾经显赫的官员。
陆沉和竺无双面色同时大变!
青州乱象未解,流民嗷嗷待哺,真空教隱伏未明,朝廷派来的钦差或锦衣卫,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开始大规模问斩地方主官?!
这哪里是稳定局面?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走!进城!”
陆沉低喝一声,与竺无双对视一眼,再也顾不上其他,身形展开,如同两道疾电,朝著那钟声传来的,此刻却瀰漫著浓浓血腥味的青州城门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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