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人眼中的痛苦,对她而言是熟悉,是根植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

被当成工具听起来確实很不好。

可如果不被当成工具,她又能去做什么呢?

从出生开始,就这一条路给她走。

甚至黄治癒本人都为路远做好了开脱的理由。

虽然路远也拿他当工具,至少路远和黄飞扬不一样。

当她拿枪指著自己的时候,路远会下楼来接她。

在计划进行的前一刻,会放弃教唆她刺杀自己的父亲。

这就够了,这些根本不是用来证明路远有多好。

是给她一个理由跟著路远。

如果当时在茶楼的时候,路远能像她所想的一样解释这些。

她顶多发两句脾气,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住下来了。

路远怎么安排,她听著就行了。

但问题就在於,路远什么都没解释,甚至没挽留她。

他破罐子破摔了。

很显然,路远是在给她自由。

可是对於有些人来说。

最大程度上的自由就等於不自由。

既然选择拿別人当工具,那就一直用下去啊!

半路突然洗心革面,然后让別人走什么意思!

黄治癒越想越气。

越气越想。

145匹的马力在高架桥上飆到极限,像一只咆哮的野兽。

而她的身后也有人影悄然浮现。

这台黑武士机车实在是太扎眼了,谁都知道是大小姐的车。

所以追杀者也悄然而至。

“大小姐,赶紧停车,不然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黄治癒头都没抬,抬手就是一枪。

一枪下去,主驾驶和副驾驶都没声音了。

一串二。

马自达撞到护栏產生的碰撞声在身后炸响。

但黄治癒留在原地的只有尾气。

她连头都没回。

换个角度来看。

黄治癒是个人才,字面意义上的人才。

从小见惯了打打杀杀,所以有著超乎其他人的心理素质。

六岁跟隨老师联繫搏击、十三岁在帮里开始摸枪、十五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台机车、十七岁跑山下赛道、十九岁出国去莫斯科国立大学,攻读方向是天体物理,二十一岁猎杀一只三百五十公斤的棕熊,二十三岁开始了gap year,精通五个国家的语言,环游了五大洲,在乌干达感受过赤道的温度、在挪威见过极光。

然后在二十五岁这一年,接到了父亲的死讯,回来迎接自己的命运。

很多痛苦中的人,並不是因为对未来迷茫而痛苦。

无知者反倒幸福。

恰恰是因为他们隱约察觉到了未来,所以才感到痛苦。

很难说黄治癒是被算计著回来赴死,还是她心甘情愿的迎接自己的命运。

因为她原本就觉得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难逃工具化的命运。

甚至连天体都是。

当中子星的极冠不再以脉衝的频率叩击虚空,那么距离它塌陷成黑洞也就不远了。

她足够理性。

所以当路远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时候,她其实暗暗已经做好了当工具的觉悟。

可惜她碰到了一个绝对感性之人。

比起黄飞扬,路远的性格显然不符合成大事者的標准。

会临时改变自己的计划、会为相识不久的小弟落泪...

但有句文案说得好。

人这东西,尝过甜滋味,就吃不了苦。

路远永远也不会意识到。

他的良心发现,对於黄治癒而言,反而是最痛苦的折磨。

就算知道了。

他估计也会吧嗒吧嗒嘴来一句:”这娘们不像好人,纯恩將仇报。”

黄治癒確实不像好人。

因为唯一能拯救这种痛苦的方式,就是让痛苦的源头消失。

望著不远处的101高塔。

她停下车子,抚摸著手上的枪管。

闷头走进了漆黑的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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