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的如此慷慨激昂,陆时儼却只是默默將棋盘山的黑子收回棋笼,等著棋局之上只剩白子时看向了对面的谭修文:
“江南漕运,事关国祚,当今陛下不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谭兄此去江南做了这河道总督,想必一时风头无两,世家豪强必定爭相结交。
但若能守好本心,不为黑子所累,將来你我挚友必能同入內阁,百世留名。”
谭修文和谭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陆时儼说他们也该清楚,他们有胆气盯上河道总督这个位置的原因也是陛下选择他们的原因。
江南官场复杂,不在於即刻便会找上门的生死大关,而是经年累月的財色腐蚀。
康连也是世家出身,得了先帝看重在河道总督的位置上一干便是六年,面上瞧著是两袖清风,可官兵抄家之时,从他府中光是黄金便抄出上万两,私库之中古董字画,白银器具更是能晃花了人眼。
就连富有天下的承和帝看了从康府带回的財宝都说了句:“硕鼠。”
自古財帛动人心,只要漕运盐矿存在一天,只要私盐仍旧有利可图,人心的贪慾就不会停止,而谭修文最终能走到何处,即便是陆时儼也不知道。
听明白了陆时儼的话,谭修文也伸手將白子放回棋笼,笑眯眯说了一句:“放心,即便不能同入內阁,我还盼著和你做儿女亲家,不会走岔道的。”
听他又提起这茬,陆时儼没忍住摇了摇头:“等你能生个女儿再说吧。”
迈著沉稳的小步子到了门口的陆攸寧正好听到了这句儿女亲家,脚下一个趔趄,站稳后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尖,暗自庆幸谭修文至今还没生出个女儿来,最好以后也不要有了。
两个无聊的大人,瞧见陆攸寧过来后便没再谈论公事。
谭修文性子促狭,从前陆攸寧不爱开口说话,每每被陆时儼带去见他,都会被抓在怀里好生揉搓上一顿。
若是其他的两岁孩童怕是会对这位爱玩闹的世叔十分喜爱,可谁叫陆攸寧不是那么表里如一呢。
因此几年下来,陆攸寧对这位谭世叔是又喜又恼,喜他风趣幽默,恼他总將自己当成小猫小狗一般揉搓。
见陆攸寧恨不能蹭在陆时儼腿边朝他见礼,谭修文顿时做出一脸的伤心来:
“阿寧莫不是烦谭世叔了,世叔可是听到你父亲带你从承恩伯府分家,立刻就过来看你们了。阿寧这般態度,实在叫世叔难过伤心。”
陆攸寧第一次同谭修文相处的时候,曾经一度怀疑这位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否则根本没有理由能解释他这有別於时人的跳脱性子。
后来经过陆攸寧几番试探,最终確定这位不是什么穿越人士,大抵就是天生的『奇葩』。
面对他控诉的眼神,陆攸寧索性闭上眼睛,一头撞进了陆时儼怀中,借著他宽大的袖摆遮住自己,妄图躲避谭某人过於炽热的目光。
可下一秒,他就双脚离地被一双大手举了起来,感受著骤然升高的视线,陆攸寧眼疾手快的攥住了谭某人的发冠,听见谭修文没有形象的嗷嗷大叫时,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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