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学校有钱不?给我叔买一副棺材。

好歹也教半辈子书了,没功劳也有苦劳。

要不我们就只能用炕席把他裹起来下葬。”

禿顶男人拍了一下牵著毛驴车的瘦高个儿男人,示意他等一下再走。

“钱?有……没有……我家有木头板子,打棺材够。

你们先別发丧,我这就回家去拉木头,马上、马上就回来。”

张长耀调转自行车,一只腿蹬了几下车蹬子, 想上又没上去。

推著走的时候,自行车也不听自己的话。

歧溜儿拐弯的顺著它自己的意识在路中间逛盪。

“兄弟,你等一下,我们跟著你去拉木头板子。”

后赶过来的一辆毛驴车,两个男人坐上,跟在张长耀身后。

推著走了有一会,张长耀的心里慢慢的平復下来。

骑上车子带著毛驴车,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张长耀指著木头板子里最厚实的一摞,让那两个男人往车上装。

赵秀兰看见张长耀眼睛里一直往外流眼泪,也不知道擦一下。

就知道准是哪里出了什么不能说的大事儿,也就不问的一直跟在他身后转悠。

两个男人也不贪,装够了打一副棺材的木板。

就赶著车往回走,几个人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肖校长家院子里,张长耀看见的是被火烧的只剩房框子的两间土坯房墙。

院子的几个角落里,被风吹的聚拢在一起的灰烬时不时的跳动一下。

想证明自己曾经也以另外一种有价值的形式存在过。

肖校长被拉了回来,停放在院子中间的一张破门板上,身下铺著穀草。

还是那个黢黑的被子,盖住了他的整个身子。

“小兄弟,你岁数小,还是別看了,我怕嚇到你。”

张长耀走过去想要再看一眼肖校长,被那个禿顶的男人拦住。

“房子怎么会著火的,肖校长家里没有別人了吗?”

张长耀听话的鬆开被角,看著周围这几个中年人问。

“我叔老伴儿早些年就走了,有一个过继的闺女,人家早上来看一眼就走了。

我们几个都是侄子辈儿的,只能是我们几个张罗。”禿顶男人回应张长耀的话。

“大哥,我觉得肖校长死这事儿有些蹊蹺,要不咱报给派出所,让他们查查呢?

万一是有人趁著肖校长睡著,放火把他烧死呢?”张长耀试探著和禿顶的男人商量。

“哎!可別折腾了,谁能閒的没事儿害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你们这些老师就是爱鼓捣事儿,可別瞎折腾了,赶紧回去给孩子们上课去吧?”

禿顶男人有些不耐烦,转身去给找来的木匠师傅打下手。

“大哥,你们今天不埋肖校长行不?明早起来咱再下葬?

我这有几块钱,你给大家买点儿吃的喝的。

晚上孩子们放学,我和齐老师也过来和大家一起给肖校长坐夜。”

张长耀从贴身的內兜里,把杨五妮给自己预备的急用钱掏出来。

塞进禿顶男人的手里,压低声音再次和他商量。

“行……行吧!今天打完料子也得下午,明早发丧就明早发丧。

就是能不报官就別报官,大家地里活儿都挺忙的,真没时间和你们一起瞎折腾。”

禿顶男人把钱揣进自己的裤子兜里,语气缓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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