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拧开酒瓶盖,喝了一大口。

“你懂个屁,最近有大老板在到处收这玩意儿,出价可高了。”

顾明远心里一动,表面上却装作不信。

“你少蒙我,废轴承拿回去打铁都嫌费劲,谁要啊?”

“城郊废弃仓库那边的老板!”王麻子压低了声音。

“他们不仅收废轴承,还要懂『八字焊』的老手艺人,给开一天十块钱的现钱!”

一天十块钱,这在八十年代初的旧城简直是天价。

顾明远立刻装出一副贪財的样子。

“真有这好事?你给我指指路,我也去碰碰运气。”

半个小时后,顾明远骑著自行车来到了城郊。

这里的荒草长得有一人高,顺著一条压满车辙印的土路往里走,能看到几座废弃的红砖仓库。

仓库的大铁门紧闭著。

里面传出砂轮机刺耳的打磨声和电焊的滋滋声。

顾明远没有靠得太近。

他把自行车藏在荒草丛里,自己匍匐著爬到一个土坡后面。

透过荒草的缝隙,他死死盯著仓库那扇虚掩的小门。

一辆没有掛牌照的破旧微型麵包车停在门口。

几个染著黄毛的混混正在往车上搬运一个个木板箱。

木板箱上,赫然印著“砚秋农机”的红色字样。

顾明远咬紧了牙关。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花格衬衫,脖子上掛著粗大假金炼子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脚麻利点!晚上这批货得送到临县去!”

花格衬衫骂骂咧咧地踢了黄毛一脚。

顾明远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

正是宋婉清娘家的远房侄子,宋建军!

当年宋建军来顾家借高利贷被赶出去,顾明远是亲眼看见的。

他没想到,这小子现在居然搞起了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宋建军走到麵包车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据,递给负责开车的司机。

“这单子放好,到了临县给他们看,按上面写的数目收钱。”

司机接过单据,隨手塞进驾驶室的遮阳板里。

一阵秋风吹过,司机没塞紧,那张单据从车窗飘了出来,落在了车轮底下。

两人都在忙著点货,谁也没有注意到。

宋建军很快又转头进了仓库。

麵包车装好货,轰鸣著开走了。

顾明远等仓库周围没人了,才像猫一样从草丛里窜出来。

他跑到车轮压过的地方,捡起那张沾了泥土的单据。

顾明远连上面的字都没来得及细看,直接揣进怀里。

他顺原路跑回草丛,推出自行车,拼了命地往农机厂蹬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农机厂办公楼里,顾念念还没有下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顾明远气喘吁吁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念念!查清楚了!”

顾明远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满是褶皱的单据,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是宋建军那个杂碎!”

“他在城郊的废旧仓库里开了个黑作坊。”

顾念念拿过那张单据,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跡上,神色突然一顿。

赵启明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既然找著地方了,咱们报警抓人!”赵启明攥紧了拳头。

顾念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那张单据举到了灯光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明远叔,你是不是漏看了什么?”

顾念念指著单据角落里的一个红色印章。

那根本不是临县供销社的印章。

而是一张复写纸留下来的残片,上面印著几个繁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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