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宋婉清一下子听出了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你那边冷不冷?今天吃了什么?”

一连串的急切关心。

念念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决大坝一样砸下来。

“妈我很好。不冷。暖气很足。”她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抖得根本藏不住。

越洋电话两端。忽然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只能听见信號的杂音,和念念压抑的呼吸。

宋婉清听懂了。

“念念。”宋婉清的声音变得极具母性的力量,“想哭就哭。这里没別人。妈妈在呢。”

“妈……”

念念抱著话筒,蹲在地上。终於放声大哭。

五分钟。她把这几个月异国他乡的孤独、重压、寒冷、所有的挫败感,全哭进了这通五分钟的电话里。

哭完。

她站起来。洗了把脸。用冷水。

擦乾。

走到书桌前。桌上,那本厚厚的微分拓扑学摊开著。

旁边,是宋婉清缝的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布偶。弯眉毛,黑眼睛,笑著。

念念倒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口。胃里暖了。

她坐下来。拿起笔。看著那个布偶。

“你看到了吗?”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著布偶轻声说。

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我在异国他乡做数学题呢。”

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但没有笑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小丫头,现在在世界另一端做数学题。了不起吧?”

她翻开书。开始推算下一条定理。

思乡是留学生活中永远无法剥离的底色。它像暗疾,在每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发作。

但念念从来不让情绪拖住哪怕一秒钟的脚步。

因为她经歷过生死。她知道时间的残酷。

更因为她算过一笔帐——

最快回家的方式,就是把这里的墙击穿,把该做的事做完。

用绝对碾压的姿態。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但这间九平米的宿舍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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