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开春的奇蹟!妈妈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顾念念拼命忍住泪水,嘴角弯出一个极力克制的笑。
她等宋婉清的情绪完全安定下来后,才起身走出了主臥。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顾念念的眼泪终於决堤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捂住嘴巴,无声地痛哭。
不是悲伤。
是六年的等待、两世的执念、三百多页康復日记、无数个陪伴和呼唤的日夜——
终於,终於,换来了一句完整的回应。
哭了不到半分钟,顾念念就擦乾了眼泪。
她没时间哭。
她衝到传达室,抓起电话,拨通了省农机研究所的號码。
“我找顾砚秋!快!有天大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顾砚秋正在车间里跟工人调试播种机的齿轮组。
听到是念念的声音,他心里一紧——上次念念打电话来是宋婉清走丟了。
“怎么了?你妈是不是——”
“爸!妈妈说话了!说了一整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
五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几乎变形的声音:
“你……你再说一遍。”
“妈妈说——念念,你的头髮,跟我小时候一样。”
顾念念的声音在电话线里传过去,带著哭腔,带著笑意。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门被推开的巨大声响。
值班的同事后来说,顾砚秋掛了电话后,在研究所的走廊里来回走了足足半个小时。
谁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他就那么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像一个等了六年终於等到判决结果的人。
当天下午,顾砚秋请了半天假。
他没有回家。
他骑著自行车,直接去了省人民医院。
曹主任的办公室里,顾砚秋把宋婉清说的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三遍。
曹主任听完,摘下老花镜,用力擦了擦镜片。
“说完整的话了……还能进行对比性联想——把女儿的头髮和自己小时候联繫起来……”
曹主任放下镜片,看向顾砚秋的眼神里带上了一种连老专家都罕见的激动。
“记忆的裂缝在扩大。而且扩大的速度比我预估的要快。”
“曹主任!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顾砚秋身子前倾,双手撑著椅子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曹主任沉吟了片刻,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继续。保持目前的陪伴模式,不要急於加大刺激强度。她的大脑正在自我修復,你们要做的就是给它一个安全、稳定、充满情感的环境。”
曹主任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但我要提醒你——记忆恢復是双刃剑。”
“她想起来的不会只有好的东西。那些痛苦的记忆、创伤的记忆,也会一起涌回来。”
“到那个时候,你们一家人能不能接住她——”
曹主任看著顾砚秋的眼睛。
“这比让她开口说话,更重要。”
顾砚秋重重地点了头。
“曹主任,不管涌回来的是什么,我们都接著。”
“六年都等过来了。”
“没有什么是我们一家人扛不住的。”
傍晚。
顾砚秋骑车回到家属院。
顾念念已经做好了晚饭——一碗小米粥、一盘醋溜白菜、半只顾砚秋早上燉好的老母鸡。
宋婉清坐在饭桌前,自己拿著勺子舀粥。
动作还是笨拙的,偶尔会把粥洒在桌面上。
但她在自己吃。
顾砚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坐在宋婉清旁边。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在了宋婉清的碗里。
宋婉清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鸡肉。
然后抬头看了看顾砚秋。
她的目光停在顾砚秋的脸上,很久。
像是在辨认。
像是在回忆。
像是在问——你是谁?我好像认识你,但又想不起来你是谁。
顾砚秋的眼眶红了,但他笑著说了一句:
“吃吧。你以前最爱啃鸡腿了。在程家湾的时候,过年那只鸡,两个大鸡腿你全包圆了,给我留了个鸡脖子。”
宋婉清低下头,慢慢把那块鸡肉送进了嘴里。
顾念念坐在对面,看著这一幕,端碗的手微微发颤。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今天要写进日记的话——
“1983年3月12日,晴,初春。”
“妈妈今天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记忆之墙,终於开始崩塌了。”
“但曹主任说,涌回来的不会只有好的。”
“那些痛苦的过往——赵氏的虐待、程家湾的苦难、被迫骨肉分离的绝望——”
“它们也会一起回来。”
“我要做好准备。”
“不管妈妈想起什么,我和爸爸,都要接住她。”
顾念念合上日记本。
窗外,春天的第一缕暖风穿过窗缝吹了进来。
窗台上的茉莉花苞鼓鼓的,马上就要绽开了。
而在记忆的迷雾深处,那些被封印了六年的碎片——关於纺织厂的车间声、关於一条蓝色围裙、关於一个总冲她笑的瘦高男人、关於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
它们正在鬆动。
正在裂开。
正在朝著宋婉清的意识表面,汹涌地浮升。
復甦带来的,不仅仅是温暖。
还有痛苦。
而顾念念不知道的是,即將涌出来的那些创伤记忆的碎片里,有一块最锋利、最黑暗的——
那是关於赵氏在那个雪夜,把襁褓中的念念扔到雪地里的记忆。
当这块碎片回来的时候,宋婉清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没有人能够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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