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小脚印,鞋底带著一种特有的瓦楞花纹。

脚印从院墙的豁口处进来,在晾衣绳下停留了很久,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大伯家茅厕的后面!

这个鞋印,顾砚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刘翠花!

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做出这么恶毒、这么下作的事情!

顾砚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抄起墙角的扁担,就想衝到大房去,把那个毒妇从屋里揪出来,让她给念念跪下道歉!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回头,看到了屋里那个小小的、沉默的身影。

衝过去,打一架,然后呢?

王桂芳会撒泼打滚,顾砚春会顛倒黑白,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这对无权无势的父女。

刘翠花甚至会反咬一口,说他血口喷人,仗著力气大欺负寡嫂。

不能去。

不能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办法。

顾砚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几乎要將他理智烧毁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放下扁担,走进屋里,从念念怀中,拿过那些碎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蹲下身,用那双沾满机油和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擦了擦女儿没有一滴眼泪的小脸。

“念念,別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爸爸,有办法。”

第二天,顾砚秋没有去找任何人,而是像往常一样,去上工,干活。

只是在中午路过村头那棵大槐树下,看到王大娘正和一群妇女坐著纳鞋底、拉家常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愤慨,

对著王大娘说道:

“王大娘,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缺德的人呢!”

“我家念念那件新褂子,您是知道的,孩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昨天晾在院子里,就被人给偷了!”

“偷了就偷了吧,要是谁家孩子实在没得穿,拿去穿了,我也就认了!”

“可您猜怎么著?”他一拍大腿,满脸的痛心疾首。

“我今儿早上,在粪堆后面找著了!被人用剪刀剪得稀巴烂!你说这人是安的什么心?这是得有多见不得別人好,才能对一个五岁孩子的衣服下这种毒手?”

“这手也太黑了!心也太毒了!这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扒了他的皮!”

他声音洪亮,一番话说得是义愤填膺,饱含感情。

大槐树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纳鞋底的、拉家常的妇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抬起头。

她们的目光,像事先排练过一样,越过人群,齐刷刷地,射向了不远处,顾家大房那紧闭的院门。

阳光底下,那扇门,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灼人的视线,显得格外心虚。

躲在屋里,正竖著耳朵偷听的刘翠花,只觉得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在自己背上。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她知道,完了。

顾砚秋没有指名道姓,可这比指名道姓,更让她难受!

她现在只要一出门,全村人都会用那种鄙夷、唾弃的眼神看著她!

她成了那个“心肠歹毒”“见不得人好”的毒妇!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王大娘那气愤不已的声音。

“作孽啊!真是作孽!连个孩子的衣服都容不下!这种人,也不怕生孩子没,遭报应啊!”

刘翠花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门外,顾砚秋听著眾人的议论,嘴角抿著,神色冰冷。

他知道,这一仗,自己贏了。

可他心里没有丝毫喜悦。

他低头看著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是不够强。

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让那些豺狼虎豹,再也不敢靠近自己的女儿!

他转身,朝著砖窑厂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可他不知道的是,屋里的刘翠花在极致的恐惧和羞辱之后,眼神中迸发出的,是更加疯狂和怨毒的恨意。

顾砚秋!顾念念!

你们给我等著!

我这还有更毒的后手,看你们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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