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目光定住了。

白裙子蘑菇。

有毒的。

她蹲在院门口想了一会儿。

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打架。

第一个念头——让他们吃。

活该。

谁叫他们跟她抢生意。

第二个念头——

出了事,是一个村的。

大伯家的明远七岁——再混帐,也是个孩子。

那几个跟著去的小破孩更小——最小的才五岁。

吃了毒蘑菇——耽误了,命都能丟。

两个念头打了三分钟的架。

第二个贏了。

但念念不打算直接告诉大伯家。

太便宜他们了。

她从院门口走出来,沿著矮墙根儿绕了一个弯——

走到了王大娘家的后门口。

“篤篤篤——”

门开了。

王大娘端著一碗糊糊正要吃晚饭。

“念念?”

“王奶奶——”念念仰著脸,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知不知道白裙子蘑菇长什么样?”

王大娘一愣。

“白裙子?你说的是……白毒伞?”

“嗯。圆圆的伞,细柄,裙子包著——有毒。”

“这谁不知道——怎么了?”

“明远哥他们今天上山采了一筐蘑菇。我远远看了一眼——里面好像有白裙子的。”

王大娘的脸色一变。

“你確定?”

念念歪了下头:“我看不太清——但像。您帮忙提醒一下吧。万一吃坏了人——”

她没有说“我看得很清楚”。

也没有说“我確定”。

而是说“像”——留了余地。

这样——哪怕大伯家被提醒了,也不会觉得是念念在“管閒事”或者“施恩”。

只是王大娘“不经意”地关心了一下。

面子上过得去。

念念的算盘——精得不像四岁半的孩子打的。

王大娘放下碗就出了门。

念念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往大院那边走。

转过身——

“让他们去唄。”

她嘟囔了一句。

“把毒蘑菇吃了更好——以后就不来烦我们了。”

这话是嘴上说的。

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她把两只手揣进棉袄兜里——兜里有一颗水果糖。

是留给王大娘的那颗。

刚才忘给了。

明天再给。

——当天晚上。

王大娘那边传来的消息——半筐蘑菇里混了四朵白毒伞。

幸亏没来得及下锅。

孙秀芬嚇得脸都白了。

顾砚春黑著脸把那筐蘑菇全倒了——连好的一起倒了。

不认识。

不会分。

白忙活了一天。

还差点出事。

念念在被窝里听著矮墙那边的响动。

孙秀芬骂明远的声音隱隱约约地传过来——

“你有那个金刚钻再揽瓷器活!不认识就別去!差点害了全家——”

念念翻了个身。

闭上了眼睛。

山货的路子——短期之內,大伯家不会再来搅了。

不认识品种的人上山采蘑菇——是拿命在赌。

赌了一次——不敢赌第二次。

但念念也清楚——

大伯家不会死心。

搅不了山货的生意——他们就会盯別的。

只要顾砚秋父女的日子在往上走,那边就一定会来压。

这是她在这个家学到的第一条规矩——

不是你过得好了別人就高兴。

是你过得好了——有人会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了——就要动手脚。

她把被子裹紧了。

“山货这条路——”她在心里想。

“不能只靠一条。”

“得找別的。”

但什么样的路——才是別人搅不黄的?

念念想著这个问题——慢慢地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

细细的一道银线。

落在灶台上那个空麻袋上面——像一根指向远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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