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蕾从外地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她进门的时候不是走,是飘进来的,脚上还穿著机场买的廉价拖鞋,行李箱拖在身后,軲轆在庄园的碎石路上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沈鳶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见雷蕾这副样子,放下茶杯,“怎么这副样子?傅云深欺负你了?”

雷蕾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扔,整个人扑进沙发里,脸埋在靠枕里闷了半天。沈鳶等了片刻,然后听见靠枕底下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控诉:“鳶鳶——你说他是不是不行?”

沈鳶的动作顿住了。她看著雷蕾埋进靠枕里的后脑勺,“什么?”

雷蕾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困惑、挫败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混在一起,“我穿了我那条新买的蕾丝睡衣——”

沈鳶愣住了。“那条?”雷蕾用沉默回答。沈鳶倒吸一口凉气。那条她见过,在雷蕾的购物记录里,蕾丝、真丝、薄得几乎不存在——雷蕾买的时候还发过截图给她看,说“有备无患”。

“你穿那条睡衣去见他了?”

“穿了。在酒店。”雷蕾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沈鳶要凑近才能听见,“他去分公司开完会回来,我就在房间里等他——门是开的,灯光调暗了,我——”

沈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用一种“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表情看著她。

“结果呢?”

“结果他给我倒了杯热水。”雷蕾的声音从靠枕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荒谬感,“他说『晚上凉,喝点热水』。然后他坐下来跟我聊天。他跟我聊了四十分钟,聊的是分公司的財务制度,聊了明天还要跟客户开几个会,聊了食堂的饭菜口味,最后他看了一眼手机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她顿了片刻,声音从靠枕底下飘出来,“他就真的走了。回他自己房间了。”

沈鳶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她想了片刻,措辞开始变得谨慎,“你是不是没把灯光调到他看得见睡衣的程度?”

“他看见了好吗!他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耳朵都红了!然后他移开目光说『晚上凉,你加件衣服』。”雷蕾把靠枕从脸上拿开,坐直了身子,表情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说他是不是——其实根本不喜欢我。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我?”

沈鳶看著她,忽然明白了雷蕾不是真的在气那条蕾丝睡衣,是在害怕——怕傅云深的不主动是因为不够喜欢。她站起来走到雷蕾面前,“不然我让梟爷帮你问问他行不行?”

“沈鳶!”

“开玩笑的。”沈鳶伸出手,把雷蕾按回沙发上,“傅云深不是不喜欢你。他要是真不喜欢你,连热水都不会给你倒。”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把你当回事。”沈鳶的声音很轻,“越是把你当回事,越不敢隨便碰你。他怕自己做错一步就让你失望。”

雷蕾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沈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再给他点时间。別急。”

雷蕾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沙发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看著沈鳶,嘴角浮起一丝八卦的笑意,“对了鳶鳶,大哥呢?”

“在书房。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雷蕾往她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网上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走下坡路,什么体力精力都不如二十出头的弟弟好。大哥也过了二十五了,他身体怎么样啊?”

沈鳶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的湖面,“还行吧。”

“还行?”雷蕾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还行是什么意思?是特別行还是不太行?你脸红了——鳶鳶你脸红了!那肯定是特別行!”

“蕾蕾——”

“我就知道!大哥那种人,看著就是什么都厉害那类的——”

“还行。”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大毛抢食时扑棱翅膀的水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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