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蕾来的时候,沈鳶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发呆。她在想阮棠,想那个穿著红裙、叫夜梟“梟哥哥”的女人。她想起阮棠挽住夜梟手臂时那股子亲昵劲儿,想起她说“梟哥哥对我很好的”时嘴角那个篤定的笑,想起她看自己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鳶鳶!”雷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鳶抬起头,看见雷蕾从主楼那边走过来,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手里提著一个纸袋。她走路的步伐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翅膀还没完全展开,但已经在扑腾了。沈鳶看著她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雷蕾变了,前几天她来的时候,虽然嘴上说“想通了”,整个人还是绷著的。今天不一样了,今天她是松的,像一根拧了太久的绳子终於被人鬆开了,整个人都透著一种舒展。
“你怎么在凉亭里坐著?不热吗?”雷蕾走进凉亭,把纸袋放在石桌上,在沈鳶对面坐下。沈鳶给她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雷蕾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喝完还不过癮似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渴死了。”
傅云深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像是要去办什么事。经过凉亭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鳶一直在观察,几乎不会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雷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沈鳶看见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是一下,像风吹过水麵,盪起一圈涟漪就消失了。但那不是礼貌的、公式化的微笑,是真正的、下意识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雷蕾也看见了愣住了,忘了笑,忘了叫“傅先生”,忘了呼吸。就那么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弯还是该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傅云深已经收回了目光,脚步声响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向前方。雷蕾还愣在那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沈鳶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雷蕾眨了眨眼,“他笑了。”沈鳶点头,“嗯,他笑了。”雷蕾捂住脸,“他冲我笑了。”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透出来,带著一种不敢置信的、受宠若惊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沈鳶看著雷蕾亮晶晶的眼睛、微微泛红的脸颊,想起自己那时候也是这样,会因为夜梟一个眼神高兴一整天。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像收藏家收藏珍宝,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半夜睡不著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確认还在,才能安心睡去。
“鳶鳶,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雷蕾忽然收了笑,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她。沈鳶的手指在茶杯沿上顿了一下。“这么明显吗?”雷蕾郑重的点点头,“很明显。”
沈鳶低下头,看著茶杯里凉透了的茶。她抬起头看著雷蕾。“昨天晚上的宴会,遇见了一个人。”雷蕾看著她,等她继续说。“一个女人。穿红裙子的,很漂亮。她叫夜梟——梟哥哥。”
雷蕾的表情变了,从认真变成了警觉。她坐直了身子,手放在石桌上,手指微微攥紧。“谁啊?”沈鳶想了想,“叫阮棠。你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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