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沈建国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下来,“她妈身体不好,要是她没了,她妈也活不了。”
夜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汤清亮,一片茶叶浮在水面上。他盯著那片叶子,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她说过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妈妈。”
沈建国的眼眶突然红了。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他想起沈鳶小时候,他总是很忙,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她。每次回家,她都睡了,他只能站在她房间门口看一眼。有时候她会醒,揉著眼睛叫“爸爸”,他就进去抱抱她,说“爸爸回来了,睡吧”。她就把脸埋进他胸口,攥著他的衣领,很快又睡著了。隨著年龄的增长,他们父女的话越来越少了,他以为她只记得他的缺席、他的沉默、他的不苟言笑。但她对別人说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夜梟看著沈建国低下去的头,看著他发红的眼眶。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建国不同意沈鳶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是一个父亲。父亲要做的事就是保护女儿,把一切可能的危险挡在门外。而夜梟,不管他有多爱沈鳶,在沈建国眼里都是一个危险。一个手上沾过血的人,一个隨时可能把沈鳶卷进深渊的人。
“沈先生。”夜梟开口了。
沈建国抬起头看著他。
“我手上確实沾过血。”夜梟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任何情绪,“我做过的事,我不会否认。但对她,是认真的。”
沈建国看著他。他第一次认真地看著这个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沉,没有闪烁,没有躲闪。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沈建国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决心、承诺,还有一些他无法確切分辨的东西。他想了半天,想到一个词:赤诚。一个军火商的眼睛里,有赤诚,这听起来像是他疯了。但他想不出更合適的词。
茶馆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茶壶里的茶彻底凉了,没有人续水。
沈建国站起来。“我先走了。”
夜梟也站了起来。沈建国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找到她。带她回来见我。”
夜梟愣住了几秒,这是同意他们的事了吗?
阿城看著沈建国的车驶远,走进茶馆,站在夜梟身后。“梟爷,沈先生他——”
“去找。”夜梟打断他,声音恢復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把搜救范围扩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城点头。“是。”
夜梟走出茶馆。阳光落在他身上,很烈,但他不觉得热。他一定会找到她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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