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她过得怎么样,想问她父亲有没有为难她,想问她需不需要接她回来。但他没问。因为问了她也不会说真话,说了真话他也不能做什么。她说得对,那是她父亲,她的的亲人,他不能插手。
桌上的檯灯把他侧脸的轮廓投在墙上,影子浓黑而锋利,像刀裁出来的。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幅沈鳶的照片,那是她在餵天鹅事,他偷拍的,没想到此刻竟然成了缓解相思的唯一办法。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手机,是一条推送,不是什么重要消息。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再放下。他从不这样。以前的夜梟,从来不会这么心慌。现在他每隔十分钟就要確认一次没有错过她的消息。傅云深说得对,他变了。但他不在乎。一个人活到三十多岁,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在意什么东西,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冬天喝了一口烫水,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说不清是疼还是暖。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打转,他喝了一口,感受那种辛辣的刺激。然后他想起沈鳶说过她不喜欢他喝酒,说每次喝完酒身上都是酒精味,盖住了本身的味道。她说她喜欢他本身的冷香——沉香、雪松和一点点菸熏味。她说这些的时候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像只小动物。
夜梟把酒杯放下了。
他看著那半杯威士忌,犹豫了几秒,倒进了洗手池。水流衝散琥珀色的液体,他盯著看了五秒钟,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穿过走廊,脚步在空荡荡的庄园里迴响。这里太大了,以前他不觉得,因为这里只是一个住的地方,不需要有感情。现在他觉得大得像一座坟,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他走进臥室——沈鳶住过的臥室。她的东西还在:梳妆檯上那几瓶她用了一半的护肤品,衣柜里那件她走之前没带走的睡裙,床头那个她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完的书。他没有让任何人整理这些,甚至每天都要看一眼,確认它们还在。
躺在她经常睡的那边,仿佛想感受下她的温度。
他拿起手机,这一次没有犹豫,打了一行字:“想你了。”发了出去。
很快,屏幕上跳出来几个字:“我也是,好想好想呀。”
夜梟看著那几个字,嘴角动了动——笑了,他能感受到她发几个字的语气,一定带著撒娇,像只可爱的小猫那样。
“早点睡。”他回。
“你也是。”
三秒钟后,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少喝点酒。”
夜梟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夜梟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远处湖水的波动,听见自己的呼吸。他想像她也在几千公里外的某个房间里,也许正把手机贴在胸口,也许正在掉眼泪,也许也在想他。他们钟会团聚的,不是吗?
夜梟目光看向窗外,天鹅已经游到湖对岸了,两只小崽跟在妈妈后面,排成一排,像一列小小的火车。它们在月光下慢慢地游著。夜梟看著它们,想起沈鳶说“等我回去”。他等。他有耐心。他可以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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