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诸葛祁在太极图中央坐定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然后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开始动手。
阴炁和阳炁在他丹田处交匯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热流从身体核心处涌出来,这股热流沿著经脉上行,经过脊椎,经过胸口,经过喉咙,一切都很顺利,甚至比他预想中更顺利。
然后心火就来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沸腾的大锅里。
从丹田往上走的那股热流突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炸裂开来,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分辨。
他看到了自己二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赵方旭的场景。
“你就是诸葛家送来的那个年轻人?行,先干著吧。”
他看到了一路上所有难堪的、狼狈的时刻,被同僚在背后议论“关係户”、被异人世家的人当面冷嘲热讽,被下属质疑年轻资歷浅。
是心魔將出的预兆。
这些东西平时被他压得很好,他把它们收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匣子里,但现在,三昧真火把它们全部翻了出来。
石室里的温度在迅速上升。
诸葛栱靠在墙边,原本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已经放了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表情有些严肃了起来。
他看向太极图中央的诸葛祁,那个年轻人依然保持著盘膝而坐的姿势,腰背挺直,双手结印,但浑身的衣物已经开始无风自动,衬衫的下摆和袖口在空气中簌簌地抖动,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內部往外推。
诸葛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隱约可见,但总体来说还算平静。
诸葛栱做了几十年家主,亲手送过不止一位族人进这间石室点三昧真火。
他见过的点火场景虽不多,但也有四五次了。
他知道正常的点火应该是什么样的,整个过程虽有凶险,但都在可控范围內,可眼前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诸葛祁身上没有冒火,但这间石室的每一块青石板都在发烫,油灯的火苗被无形的气流压得歪向一边。
作为护法者,他这时候不该轻易出手,点火者正处於关键阶段,外力的任何介入都可能打乱对方体內炁的流转节奏,轻则功亏一簣,重则走火入魔。
但是诸葛栱已经有些不安,他能感觉到对方点火的结果不太对。
隨后他看到了一团火。
青蓝色的火焰,从诸葛祁的掌心升了起来。
那是一团凝实得近乎实体化的火焰,青蓝色的光在石室里亮起来的时候,把那些油灯的火光衬得像蜡烛底下的萤火虫。
诸葛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正常的“点燃”应该有的状態。
正常的点火流程,应该是火苗先出现,然后被点燃者引导著壮大,直到稳定成一种可以收放自如的状態。
但诸葛祁掌心的这团青蓝色火焰,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了极强的自主性,它不像是在被引导,更像是诸葛祁正在“驯服”它。
而且这团火焰太大了。
诸葛栱见过前辈留下的记载,三昧真火初成时不过是拳头大的一团,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温养才能真正运用自如。
如此庞大的真火,恐怕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够一次成功降伏。
诸葛栱很快想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三昧真火取决於性命修为,也取决於命格。
诸葛祁这些年走的路,不是寻常异人的路,背负的因果越来越重,他的命格已经大到远超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分量。
点火的时候,体內积累的一切都会化为燃料,不只是情绪和执念,还有那些跟权势、跟责任、跟家族命运连在一起的根脉。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烧出来的火,自然也比別人旺得多。
这么大的火,诸葛祁能不能控得住?
诸葛栱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掌心凝著一团淡青色的炁。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诸葛祁表现出失控的跡象,他就必须出手干预。
强行打断点火会损伤经脉,但总比让这把火把点燃者本人烧成灰烬强。
然而下一瞬间,诸葛祁的五指猛地收拢。
像是握住了一只正在挣扎的飞鸟,青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被骤然压缩,发出“嗡——”的一声沉闷颤鸣。
那团旺盛灼热的火焰,被其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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