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儼半靠在床头,面色一如往常的冷峻,依旧说不出话。

他接过药碗,直接一口闷了,没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裹儿结果碗,在旁边磨蹭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状似隨口地开了口:

“相爷,你说奇怪不奇怪,奴婢昨日搁在耳房桌上的几个红薯,少了一个半。”

“莫不是招了耗子?”

裴儼翻著手里的摺子,一动不动。

“相爷?”

男人依旧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

姜裹儿心里咯噔一下。

“相爷!奴婢跟您说话呢!”

裴儼气定神閒地又翻了一页摺子。

姜裹儿这下急了,放下药碗,就一路小跑到外间,拽住正在整理衣裳的薛令仪。

“令仪!相爷听不见我说话了!”

薛令仪吃了一惊:“什么?”

“我方才连喊了好几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姜裹儿急得眼圈都红了。

“昨天是嗓子,今天就成耳朵了,这毒该不会还会蔓延到其它地方吧?”

薛令仪拔腿就往內室走。

姜裹儿跟在后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薛令仪走到床前,规规矩矩福了福身子:“相爷,妾身来送茶。”

裴儼抬头看了她一眼,搁下摺子,伸手接过茶盏。

薛令仪又试著开口:“相爷今日精神可好些了?”

裴儼点了点头,端茶喝了一口。

薛令仪回头冲姜裹儿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不能听见吗?

姜裹儿僵在门边,脑子嗡嗡的。

他能听见薛令仪的话,却听不见她的。

怎么回事……难道这毒还挑人?

还是说……他是故意不搭理自己?

可为什么啊,她做错什么了吗?

姜裹儿越想越不明白,手不自觉地隔著衣襟摸了摸人偶。

相爷该不会硬生生装出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吧!

令仪说话他有反应,也许只是因为正面看到了她。

先是嗓子说不出话,再是耳朵听不见……那接下来呢?

要是往下蔓延,蔓延到腹腔,蔓延到……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不行,她还没怀上孩子呢!相爷你可千万別出事啊!

就在这时——

裴儼喝茶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视线犹如实质,越过前方的薛令仪,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姜裹儿。

【急死我了……怎么办……】

清清楚楚的,是姜裹儿的嗓音。

可她的嘴唇根本没动。

裴儼眯起眼。

只见姜裹儿眼圈通红,泛著水光,胸口急促起伏,一只手紧紧攥著衣襟。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裴儼缓缓移开视线,长睫垂下,將茶盏重新抵在唇边。

昨晚那几个字,“我”“毒”“相爷”。

他本以为是姜裹儿心怀鬼胎,梦中泄露了什么。

可此刻她这副模样……分明是在心疼、担忧他。

裴儼舌尖不自觉地顶了顶腮。

他就知道,昨晚一定是他听岔了。

小东西冒著被薛氏的嫉恨也要粘著他,还不止一次在床上情动时,缠著他说喜欢。

怎么可能是下毒之人?

裴儼不自觉地勾起舌尖,顶了顶腮。

薛令仪退出內室后,悄悄拉住姜裹儿的手。

“这下放心了?他耳朵没问题,听得见的。”

“那他为什么——”

薛令仪看著她嫣红的眼尾,刻意压低了嗓音,“舜舜,你真的……不喜欢相爷吗?”

姜裹儿一怔。

“不喜欢啊。”

薛令仪心中一嘆,没再说话,拍了拍她的手背。

肩负全家血海深仇,裹儿只怕早就决定了要封心锁爱。

真是苦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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