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她摸人偶,要么是心情好了揉搓他,要么是心情不好了拿他当出气筒。

但这一次,既不是撩拨,也不是玩闹。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裴儼的脊背一寸一寸绷紧。

耳根泛起薄红,连脖子都跟著烫了起来,眉头却不自觉地轻蹙。

那女人,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说不上来是烦躁,还是別的什么。

“二拜高堂!”

裴儼转向老太君的方向深鞠一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可那几下抚摸的余韵还留在皮肤上,迟迟散不掉。

她怎么了?

谁又欺负她了?

还是……

裴儼收敛心神,垂眸看向身侧蒙著盖头的薛令仪。

这才是要与他共度余生的人。

若是让同僚知道他在大婚时,满脑子想的是一个通房丫头,只怕都得骂他一句昏了头!

可心底某个角落,像被针尖挑了一下。

说不上疼,就是不对劲。

“夫妻对拜!”

他和薛令仪面对面站定,各自弯腰行礼。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领著薛令仪进了新房。

裴儼在门口站了一息。

淡声交代了句“本相去前厅招待宾客”,便转身走了。

来贺喜的眾夫人小声嘀咕。

“相爷这……也太冷淡了吧?”

“人家就是这性子,你还想让他抱著新娘子进去不成?”

“嘘嘘嘘——別让人听见!”

新房內,龙凤烛噼啪作响。

薛令仪端坐在拔步床上,大红盖头垂在眼前,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

绿漪候在一旁,轻声说了句“小姐,先松松肩吧”。

薛令仪没吭声。

绿漪便上前,小心地托住凤冠底部的簪子,一根一根往外抽。

那顶凤冠足有五斤重,金丝攒珠、点翠衔璫,压得人脖子又酸又疼。

摘下来的瞬间,薛令仪轻轻吐了口气,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寸。

被凤冠勒出的红印横在额前,看著就疼。

绿漪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帘一掀,姜裹儿端著一碗莲子羹走进来。

“令……夫人,先喝口热的垫垫。”

她差点喊出“令仪”两个字,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改口叫了“夫人”。

薛令仪抬起眼看她。

四目相对,皆是心情复杂。

一个是高坐臥榻的正室夫人,一个是低眉顺眼的通房丫头。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如今却隔了一条天堑。

薛令仪接过莲子羹,低头抿了一口。

姜裹儿趁这个空当,立即压低声音,把红色蜈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绿漪的脸色当即变了。

“你说什么?蜈蚣?藏在地毯底下?”

“嘘——”姜裹儿竖起一根指头,“查出来了四处。赵管事已经处理乾净,没闹出动静。”

薛令仪放下碗,眸色幽沉。

“你怀疑是翠屏?”

“嗯,今天这么大的日子,她却不见人影。偷偷跑到前院窥视,怎么都不正常。”

薛令仪眸光闪烁,下意识攥了下手帕,偷摸跟绿漪交换了一个眼色。

“如果真是她,一计不成,今晚必然还会动手。”

“舜舜,帮我盯著她,成吗?”

姜裹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节骨眼上没时间敘旧,她火速提起裙摆,转身就要走。

“等等!”薛令仪夺过绿漪手中的红枣,塞到她手里。

“你忙活了这么久,也饿了吧。这些,带著身上吃!”

姜裹儿高兴地接下,塞进袖子里这才离开。

待她走远,绿漪忐忑不安地看向薛令仪,凑到她耳边。

“小姐,你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可……要是相爷以后发现了怎么办?“

薛令仪焦灼地绞著帕子,沉默许久,长嘆一声。

“拖一天是一天吧,也许过段时间我就……”

“但今晚,却是万万不敢与相爷圆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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