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来,就立马被裴儼按了下去。

不可能。

她一个巫姜族女子,大字不识,怎么可能知道这本书里藏著皇后的情诗?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姜裹儿。

裴儼心底像扎进了一根细刺,想拔,又不敢拔。

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凑到她耳边。

“裹儿,你……识字吗?”

没有回应。

他目光沉沉,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她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你……真的叫姜裹儿吗?”

姜裹儿睡得死沉。

裴儼在床边坐了小半个时辰。

她呼吸绵长平稳,连翻身都没有,更別提说梦话了。

他低低嘆了口气,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往外走。

路过拔步床的蝙蝠纹暗格时,他脚步一顿。

书房暗格的黄铜钥匙他一共配了两把,一把隨身带,另一把就放在这床头暗格里,以防万一。

今日裴章闯进书房翻箱倒柜,內室这边他也得確认一下。

指尖探入暗格,仔仔细细摸了一圈。

裴儼脸色瞬间阴冷。

钥匙不见了。

今日裴章闯书房,在里头翻了那么久,找的绝不可能是文书。

他故意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往书房引,实则暗地里派人搜索他的內室。

好一个声东击西!

裴儼的拳头悄然攥紧。

压下胸口翻涌的杀意,走出內室。

“梟三。”

暗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墙下,单膝跪地。

“盯著裴章,他接下来见什么人、写什么信、出几趟门,一字不漏地报上来。”

“属下领命。”

梟三消失在夜色里。

次日傍晚,梟三回稟。

“三爷今早遣贴身小廝出府买药,可那小廝出了药铺后並未回府,而是拐进了永寧坊一间茶肆,將一封密信交给了乾清宫的內侍黄德顺。”

裴儼眼神变了变,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黄德顺是大內总管王智的徒弟,皇帝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裴章竟然跟他秘密来往,那他搜查自己的屋子……

只能是因为一个原因。

皇帝是什么时候控制住裴章的?

升任他做通政司左参议……之后么?

可笑自己对皇帝一直忠心耿耿,竟被亲堂弟监视!

“接下来怎么办?”梟三问。

裴儼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浑身缠绕著黑沉沉的戾气。

“不能打草惊蛇。”

“既然皇帝对我起了疑心,拔掉裴章只会让他换上更难辨认的人,留著,反而可控。”

过了会儿,讥誚地勾起唇角。

“书房暗格里的东西,今晚全部转移。“

“那把钥匙就让他留著,我倒要看看,倒时他打开一个空匣子,会是什么表情!”

梟三退下。

裴儼黑著脸走回內室时,姜裹儿已经醒了,正让绿漪帮她换药。

额上裹著细白棉布,脸颊的肿消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紫交杂的淤痕。

见他进来,姜裹儿赶忙下床行礼。

裴儼抬手制止她,没多说什么,抬头看向几案。

案上摆著一只红漆描金匣子,里头是给薛令仪备的年节礼。

一套赤金累丝头面、一匹松花色织金妆花缎、一本用金丝编成的女儿经。

裴儼回头看姜裹儿,忽然隨口问了句话。

“裹儿,你若嫁人,除了嫁妆丰厚,你最盼著什么?”

姜裹儿正卷著换下来的旧药布,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嫁人。

这两个字离她太远了。

远到她几乎忘了,她也曾被母亲牵著手,站在绣楼上看满城花灯。

兴致勃勃地说,將来定要嫁个一辈子爱她入骨的如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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