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儼不等她回答,手臂一收,下巴搁在她头顶,又闔上了眼睛。

谁能想到,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当朝首辅,醉了以后竟是这副德行?

姜裹儿哭笑不得,挣了几下挣不开,只得由他去了。

“好好……我不抱它。”

“相爷先坐下成吗?站著怪累的。”

她哄孩子似的,连拍带拽,把这座人形铁塔劝回官帽椅上。

裴儼坐下后仍不鬆手,把她当做引枕拢在怀里,呼吸渐渐绵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裹儿被他圈著,浑身僵硬。

男人像座火炉,屋里还烧著炭,没一会儿她便大汗淋漓,黏腻难受。

闭上眼,本想只稍歇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推搡让她猛地睁眼。

裴儼已经清醒了大半,正用一种说不清楚是冷淡还是厌恶的眼神俯视她。

“你在做什么?”

姜裹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靠在他胸前,脑袋枕著他的肩窝。

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还攥住了他中衣的前襟。

她立即弹身站起,“我……”

“趁本相酒醉,又来勾引?本相都宠幸你两次了,还嫌不够?”

裴儼冷冷地把她从膝上推了下去。

姜裹儿一个踉蹌,差点摔到地上。

双手扶住桌角站稳,胸口那股气差点没顺上来。

明明是你抱著我不撒手的!

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跟醉鬼讲道理,怕是嫌自己命太长。

“相爷说的是,都是奴婢的不是。”

“您酒醒了大半,该用些醒酒汤和晚膳了,奴婢这就让人送来。”

醒酒汤和晚膳很快送到了书房。

葛花解酲汤,热腾腾一大碗。

另有白米粥、酱醃冬笋、炙羊肉,一碟糟鵪鶉。

裴儼坐在案后,神色不愉地喝汤。

姜裹儿坐在下首小杌子上,捧著碗闷头扒饭。

她实在饿狠了,从中午那碗鸡汤撑到现在,肚子早就唱大戏了。

夹了一块炙羊肉,烫得直吸气,眼眶熏红。

裴儼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来,又迅速移开。

姜裹儿吃到八分饱,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犹豫了一下,將白天在绣房二楼寻摸来的几块布头从袖中取出,两两搭配,在桌角摆了一排。

蟹壳青配藕荷、胭脂红配鼠灰、茶褐配蜜黄、靛蓝配鸦青。

她指著那几组配色,公事公办。

“相爷,您瞧瞧,这几组顏色,哪些合眼缘?”

裴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视线忽然停在胭脂红与鼠灰那两块料子上。

停了很久,没有说话。

彼时母亲尚在,突发奇想,给他裁了一件鼠灰滚边、胭脂红里的春衫。

那年他十岁,坐在后院的石榴树下读书,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碎金满地。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

他身负宗族重担,需时刻稳重端方,再没穿过穿这样的顏色。

这个念想,他连老太君都不曾提起过。

裴儼背脊上生起一层白毛汗。

巫姜族人,除了易孕,难道还会读心?!

抬眼再看向姜裹儿时,面色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褻衣褻裤穿在最里面,做什么顏色不都一样。“

他食指蜷缩,轻点了一下鼠灰和胭脂红,“这两种顏色,倒是可以多做几套。”

之前不还说让她用心配色?

这人真是喜怒无常!

不过总算敲定了顏色,姜裹儿稍稍鬆了口气。

“奴婢还有一事要回稟。”

她端正地坐直了身子。

“三日十套,四季齐全,绣房的料子……不够。“

“奴婢想借布房钥匙一用,还请相爷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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