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迈入大楼。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这种味道他很熟悉,在他八岁到十五岁的记忆里,这就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四周。

没有错。

这就是记忆里,母亲住得最久的那家医院。

只是这地方变了。

墙壁犹如某种生物的內臟,微微蠕动。

暗红色的苔蘚从瓷砖缝隙里渗出来,在地板上爬行。

大厅里站满了人。

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提著输液瓶的护士,还有很多面容模糊的病患。

他们原本在低头走路,或者在那张並没有护士的值班台前排队。

但在林渊踏入大厅的这一秒。

刷。

所有动作静止。

几百颗脑袋整齐划一地转了过来。

齐齐看向林渊。

“让开。”

林渊径直往前。

挡在路中间的一个“医生”没有动。

他肩膀一沉,直接撞了过去。

砰。

那医生横著飞出五六米,砸进人堆里,炸成一滩黑水。

四周的视线变得更加阴毒,但没人敢再挡路。

林渊踩著那些黑水,大步流星。

三楼,302室。

他记得很清楚。

越靠近那间病房,周围的光线越暗。

空气里的那股霉味就越重,几乎要堵住人的口鼻。

林渊站在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门把手。

里面传来了声音。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是医生的声音,“这个病治不好,就是个无底洞。就算这次抢救过来,以后也是常年臥床,离不开人。”

紧接著,是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嘆气声。

林渊手停在半空。

这嘆气声,他听了许多年。

林建国。

“大夫,不是我不治。”男人的声音透著虚偽的无奈。

“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几年为了给她看病,积蓄都花光了,日子不过了吗?”

“老林,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有些话你不好意思说,我来说。”

那是继母的声音。

“姐姐,你也別怪我们,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拖累了建国不说,还拖累了那个小崽子。”

“听妹一句劝,老老实实去死多好?”

“你死了,大家都解脱。”

屋內的声音突然变小,变得阴惻惻的。

“等你走了,我就把你那个儿子赶出去,让他去睡大街,去要饭,去陪你……”

轰!

林渊眼底金芒暴起。

那压抑了十几年的暴戾,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去你大爷的仁至义尽。

去你大爷的老老实实去死。

“给老子闭嘴!!”

他抬起腿,一脚踹在木门上。

嘭——!!

整扇木门都炸了开来。

连带著门框边的水泥墙体都崩开数道裂缝。

林渊衝进病房。

“人呢?!”

他目光如刀,横扫四周。

但病房里空荡荡的。

没有冷漠的医生,没有虚偽的父亲,也没有那个满嘴喷粪的女人。

只有正中间那张铁架床上,坐著一个人。

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身形消瘦。

正偏著头,看著窗外的虚空。

听到动静,她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渊身上的煞气,在看到那个背影的同时,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发颤。

“妈……”

床上的人缓缓转过身。

林渊目光一凝。

那不是母亲的脸。

那张脸上,光滑一片。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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