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你那独轮车推快点。前面的玉米棒子都快堆成山了。”

九月底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军垦田里飘著青纱帐特有的甜腥味。

妇女突击队全员出动,今天的任务是掰嫩玉米。

留种的继续长,嫩的直接掰下来,当场就能闻到那股清甜。

苏星眠刚到田边,才弯腰要去拿竹筐,被人催促的张翠花一回头瞧见,立刻又是一嗓子吼过来。

“哎哎哎。苏处长,你手放下。”

马春兰也一个箭步衝上来,直接把筐从她手里夺走。

“你这细皮嫩肉的就別下地干这糙活了,万一叶子把胳膊划破皮,周政委回头该找我们算帐了。”

苏星眠看著自己空下来的手,有些无奈。

“我只是拿个筐。”

“拿筐也不行。”

张翠花抬手一指田埂。

“坐那儿去,那儿凉快。”

李秀英已经带著两个年轻军嫂,把砍下来的玉米秸秆扎了起来,三两下搭出个简易棚子。

顶上再铺几把草。

不挡风,倒能挡一点日头。

苏星眠被几个人半推半哄地按到棚子底下,面前塞来一筐刚掰下来的嫩玉米。

“你要真閒得慌,就剥这个。”张翠花说。

“剥好的留一半煮,留一半装麻袋寄京城,让老首长他们也尝尝咱们贺兰山的甜玉米。”

苏星眠拿起一个玉米棒,慢慢剥开外皮。

行吧。

剥玉米也算干活。

刘小麦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手里攥著一把野花。

紫色的马兰花,黄的沙蒿花,还有几綹金灿灿的玉米须,被她七扭八缠编成了一个花环。

她趁苏星眠低头,悄悄往她头上一扣。

苏星眠抬手摸了摸。

“这什么?”

刘小麦嘿嘿笑。

“给你戴的。丰收嘛,总得有点仪式感。”

苏星眠没摘。

她顶著那圈花环,继续剥玉米。

张翠花远远瞅了一眼,手里的玉米棒子差点掉地上。

“我的妈呀,你们快看咱苏处长。”

几个嫂子齐刷刷转头。

只见苏星眠坐在秸秆棚底下,秋老虎的日头穿过叶隙,在她脸上晒出一层薄薄的粉。

花环压在乌黑髮间,手里拿著嫩玉米,剥开一层又一层青皮。

她抬头看过去,眯著眼笑。

刘小麦捂著胸口,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眠眠,你这样子,真跟画报上的仙女似的。”

马春兰从玉米地里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嚷嚷。

“什么画报仙女?我看这分明是田里蹦出来的精怪,专门来勾人魂的。”

一群人轰地笑开。

苏星眠也被逗乐了,顺手把一根玉米秸秆朝马春兰递过去。

“精怪请你吃玉米甜杆。”

马春兰接过,剥了皮咬一口,甜得她眉毛都扬起来。

“哎哟,这可真行。”

笑闹了一阵,张翠花凑到苏星眠旁边。

她先清了清嗓子,又拿胳膊撞了撞李秀英。

李秀英当没看见,低头剥玉米须。

张翠花憋不住了。

“苏处长啊,我听说,周副政委最近把全师开会时的烟都禁了?”

苏星眠点头。

张翠花的八卦的劲头这下可拦不住了。

“那是不是之前周政委从后勤领的那些计生用品……那一年份的量,刚好用完了?”

马春兰在旁边直接扔过来一根玉米棒。

“翠花你遮遮掩掩干啥。说白了,苏处长你们是不是在备孕。”

几个嫂子捂著嘴偷乐,全等著看新媳妇闹大红脸。

苏星眠却把手里的玉米放进筐里,坦荡抬头。

“是啊,怎么了?”

张翠花准备好的一肚子荤话瞬间卡住。

马春兰也噎了半天,最后拍著大腿笑。

“哎哟,你这人,咋一点都不害臊?”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苏星眠一本正经。

“结了婚,身体养好了,想要孩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话一出,反倒把几个嫂子弄得不好意思了。

赵红梅抱著玉米蹲过来,小声插了一句。

“那备孕真跟抽菸喝酒有关啊?”

“当然有关,备孕可不是女人单方面的事。”

苏星眠正好剥开一个嫩玉米,把玉米须拢到一边。

“种子发芽还得要块好地呢。这男人抽菸喝酒,就跟往地里撒盐碱一个理。盐碱地长出来的苗能壮实吗?”

嫂子们被这话吸引,纷纷凑拢过来。

“那女人这边呢?”李秀英问。

“女同志得补充叶酸,这就相当於给地里上底肥。还得注意不能干重活,头三个月苗不稳,稍微一扯就容易伤根。”

苏星眠用的全是嫂子们听得懂的种地黑话。

赵红梅直接摸过刘小麦的小本本,掏出半截铅笔就开始低头猛记。

张翠花赶紧追问。

“叶酸这东西哪儿有?”

“绿叶菜里有,豆类也有。以后科研处那边会整理个简单的食单,贴到家属院和卫生队。想要孩子的,照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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