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教授的勘探队正从北段方向撤过来。

走在队伍后面的几个人面色很难看。

一部分是勘探队里本身就跟邓教授不是一条心的人。

地矿部计划司的人。

另一部分是付处长走后留下的那批京城来客。

也可以统称为江虹的人。

他们原本盯上了东麓山坳的暗渠,上头交代过来以文保名义介入。

结果一觉醒来,暗渠被定性成军事战略资源,军区批覆落了章,引水渠通了水,三线建设委员会连表態都出了。

前面就是荷枪实弹的军事禁区,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往前多迈半步。

邓教授路过坡脚时,停了停,朝苏星眠这边看了一眼。

他身边的助手满脸憋笑,替他背著沉甸甸的地质包。

邓教授压低声音跟助手嘀咕。

“这地方的水太深了,我们只是来勘探矿的,別的事不要碰。”

他瞄了一眼身后那几个面色铁青的人,心里直乐呵。

哼,想跟人家斗,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一行人灰溜溜地走了。

吴国强看著那群人远去,从鼻腔里哼出个音节,转头看向周秉衡。

“居功至伟啊,周政委。”

周秉衡微欠身。

“是师长的魄力。报告能批,工程能上,全靠师长拍板。”

吴国强抬脚踢了颗石子进渠里,看著它被水冲走。

“少来这套。这笔帐,我直接记到军委头上。”

苏星眠缩在后面偷笑。

这上下级说话永远是这个调。

一个演谦逊,一个演粗獷,其实彼此门清。

……

当天下午,蓄水池的水彻底灌满。

苏星眠安排妇女队用最笨的办法浇水。

每人两个铁桶,从蓄水池挑到田头,一棵一浇。

没有水泵,没有管道喷灌,全靠人。

开荒副组长老陈看著地里上百號女同志,直皱眉。

“苏顾问,为啥不让男的来挑?这么大工程,进度太慢了。”

苏星眠蹲在地头,手指探进土层三公分处检查湿度。

“机器浇灌容易过量或不足,人工挑水能准確控制每棵苗的用水量。这批萵苣正在拔高期,多一口水烧根,少一口水蔫叶。”

“你们男人手粗,没女同志手细。每棵苗吃多少水,都在女同志的手上控著。”

老陈不吭声了。

张翠花將扁担往右肩上一压,铁桶哐当晃荡。

“这活儿还用教?小时候在娘家,挑水挑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马春兰抄起水瓢。

“俺们女人啥时候怕过挑水?”

扁担压弯的“吱呀”声在盐碱地里响成一片。

水一瓢一瓢落下去,不多不少,正好浸透苗根一圈的土。

头一天,八十个人只浇了十亩地。

傍晚收工哨响,铁桶放下。十几个女同志捂著肩膀,粗布褂子肩头的位置磨出一片红印。

王大牛媳妇卸下扁担,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把被汗浸透的衣领往上拽了拽。

“明天继续。”

旁边有人凑过来打趣。

“大牛媳妇,你男人不拦你出门了?”

她一抬下巴,因为干活而发红的脸上透著硬气。

“他敢拦?我今天记的工分,月底能换半斤干海带,家里几个崽子能喝上海带汤。他凭啥拦?”

张翠花笑声洪亮。

“就是!回家让王大牛给你揉肩!揉不好,明天家里的饭別给他留!”

晚上,张翠花家里。

煤油灯下,张翠花男人看著媳妇肩头破皮的红肿,心疼得直搓手。

“要不……明天少挑两桶?”

张翠花趴在热炕上,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腿上。

“少出这种餿主意!明天让大牛媳妇给我多记两桶!你手底下用点劲儿,没吃饭啊?”

“我怕捏疼你。”

“疼也值。今天那暗渠水一浇下去,萵苣苗半个钟头就挺直了腰杆。”

张翠花咬著牙,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军垦田方向。

“等五月底收菜,你就知道你媳妇多有能耐了。”

“看上头那瘪犊子还怎么跟咱们贺兰山驻地使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