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些日子,体系內外的关係,挨家挨户跑,就为了按住她往上走的那股势头,这不全白费了。”

他一只手薅了薅自己的头髮,在屋里来迴转了两圈。

“江虹一旦成了势,咱们周家首当其衝。”

周秉衡没吱声,只是眉头拧了起来。

周秉源看他脸色也难看起来,更是焦躁。

“怎么,你也没办法了?”

周秉衡终於抬眼,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因为什么?”

“会议延迟三天,就代表我答应眠眠要早回的事情,食言了。”

周秉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你媳妇重要还是……”

“你说呢?”

周秉源噎住了。

他盯著弟弟看了好几秒,確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周秉衡是真的在为没办法按时回去这件事烦躁。

“行,我不跟你扯这个。”

周秉源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双手撑著膝盖,身体前倾。

“你跟我说实话。江虹上了林胡一的船,对我们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秉衡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大哥,你觉得林胡一这条船,稳吗?”

周秉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秉衡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直接回答。

“我问你个事。你带兵这么多年,如果你的对手主动跑到一条你知道要沉的船上去了,你会拦著她吗?”

周秉源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著弟弟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

“你……你知道些什么?”

周秉衡没回答这个问题。

“大哥,你记住一件事就行,江虹上位我拦不住,但她绑上林胡一,是她自己的选择。至於这个选择值不值,不用我说,今年九月自见分晓。”

九月。

周秉源反覆咀嚼著这个时间点,满腹疑问。

“你先別问了。”

周秉衡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路灯昏黄,他盯著空荡荡的停车场,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我真正犯愁的,是怎么跟眠眠交代。”

周秉源看著弟弟的背影,满肚子的政治问题突然全憋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弟弟过来这几天。

每晚十一点雷打不动往驻地打电话,每次掛完电话,都要在窗口站好一会儿才回来睡。

“先给弟妹打个电话吧。”

周秉源站起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剩下的事,我盯著。”

周秉衡嗯了一声,走向桌上的红色电话。

拿起听筒前,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弯腰,从公文包最里层取出了一份摺叠整齐的纸。

纸张边角已经卷了毛,被人反覆摩挲过无数遍。

那是何耀祖在枪决前最后一天留下的情报摘要。

上面只有一行关键信息。

“频段往下偏了零点三。”

这行字的旁边,被他用铅笔淡淡標註了三个字。

那个比何耀祖危险十倍,在暗处两头通吃的深层渗透者。

林胡一。

他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动这张牌。

等《苏氏悬壶录》定稿,带著眠眠一起去见老首长的时候,这份情报的分量才能发挥到最大。

但林胡一偏要把会议推迟三天。

推迟三天,就是多三天回不了家。

周秉衡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他將那张薄薄的纸重新折好,装进一个乾净的牛皮纸信封里。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能追溯到他的痕跡。

他將信封放进外套內兜,才重新拿起电话听筒。

明天一早,这封信会通过一个最安全的渠道,被投进军纪委的匿名举报信箱。

至於现在,他得先哄哄他家里那朵等急了的小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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