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静静躺著一枚红绳褪色的羊脂白玉扣。

“这是爷爷和你奶奶当年的定情信物。”

周秉衡看著她,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情绪。

“他当年失忆,错过你奶奶一辈子。”

“我却是不要有这个遗憾的。”

他把玉扣郑重搁在她手心里。

温润的触感,苏星眠却觉得烫。

“我今年三十六岁。”

他语速放得很慢。

“大了你整整十五岁。老是老了点。”

“但我敢跟你保证,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比我更疼你,更爱你。”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沙过后,营区外隱约的口哨声。

周秉衡握著她的手,將玉扣包在两人掌心之间。

“眠眠,嫁给我好不好?”

苏星眠盯著他。

过去这半年的一幕幕不是假的。

她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秉衡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

“嫁你也行。”

声音很轻,尾音有点抖。

周秉衡瞳孔一震。

“但是,”

苏星眠抬头瞪他,眼眶还红著,眼神却很凶。

“得先问过我奶奶。她要是不同意,我说什么也是不会嫁给你的!”

周秉衡听完,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一条腿直接迈下床。

单手捞起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就开始往身上套,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个伤员。

“你干嘛?”

苏星眠嚇了一跳。

他系扣子飞快,语气从容。

“现在就出发。去平溪村。”

苏星眠目瞪口呆。

“你疯了!外面天都没亮!”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昨天才刚发过高烧,身上的淤青和擦伤都还没处理好,伤员还没转运完。”

“烧已经退了,其他不碍事。工作交接给老李就行。”

周秉衡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眼神亮得灼人。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你我的婚事。我担心夜长梦多,万一明天你反悔了怎么办?”

苏星眠嘴角翘起,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周秉衡,你再这么无赖,我就真反悔了。”

话音落地。

正在系扣子的男人动作停住。

他又一颗一颗解开,將衣服放下。

他定定看了苏星眠三秒。

接著,“嘶”了一声。

眉头皱紧,抬手捂住锁骨下方的勒痕,身子一歪,顺势坐回了床沿。

“疼。”

他仰起头,虚弱地靠在墙上。

“可能还是烧没退乾净。头晕。”

苏星眠:“……”

三十六岁的老男人老房子著火也就算了。

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既然走不了……”

周秉衡抬了抬眼皮,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角拽了拽,声音低了好几个度,听著竟然有几分可怜。

“那你陪我在床上眯一会儿。不然我一个人躺著,患得患失的,容易加重病情。”

苏星眠简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明知道他是在装在卖惨,明知道他就是个满肚子算计的老狐狸。

可是看著他眼底的血丝,看著他身上那些实打实的伤痕。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眯一会儿。”苏星眠妥协了,“天亮了我就去查房。”

“好。”

周秉衡立刻往床里侧挪了挪,腾出一大半位置。

等苏星眠和衣躺下,还没来得及拉被子,那条结实的手臂已经极其自然地横了过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他顺势將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准確地找到了刚才的位置,搁在她发顶。

“睡吧。”

苏星眠贴著他温热的胸膛,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反抗的话咽了下去。

行军床太窄,两人必须紧紧贴在一起才不会掉下去。

苏星眠没想睡的,但没想到呼吸著他的气息,居然眼皮越来越重,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黑暗中,周秉衡根本没睡。

他收紧了手臂上的力道,闻著她发间的药香,眼底全是狩猎成功的野心。

跑不掉了。

既然点了头,就是他周秉衡的人。

不管是平溪村的奶奶,还是京城的各路牛鬼蛇神,只要这丫头点了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她。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胶鞋踩踏声。

赵大夫的声音隔著门板响了起来。

“小刘,拿著药盘,跟我去值班室看看政委烧退了没……哎,门怎么反锁了?”

紧接著,铁皮门把手被拧得“喀喇喇”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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