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这命多好,嫁了个既有前途又体贴的。”

吴秋梨笑得温柔端庄。

“他就是习惯好,在部队养成的。”

“那也是对你上心,不上心,谁费那功夫?”

吴秋梨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水。

没人知道,她和周秉衡结婚两年了,连手都没牵过。

他做早饭,逢年过节准时往县城寄东西。

给吴建国寄两条好烟,给吴母寄一块布料,年底还额外加一封信,问候二老身体。

所有该做的,他一件没落。

比许许多多的丈夫都要好。

可女人总是贪心的。

她想要的那一点点东西,他偏偏半分都给不了。

他所有的体贴,都是给周家媳妇这个身份的。

跟她这个人,没关係。

那天深夜,吴秋梨端了碗薑茶去书房。

屈起手指敲了两下。

“进。”

她推开门,把薑茶小心搁在书桌右上角。

“看文件別熬太晚了,喝点热的驱驱寒。”

“好,放那吧,谢谢。”

周秉衡头都没抬,右手拿著钢笔在批文件,左手搁在桌面上。

手指下面压著一块白玉玉扣。

她知道这是那位苏奶奶给的。

她看了那块玉扣一眼。

还是问了。

“这是什么?”

“长辈的遗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平静,平静得让她不敢再追问。

这件东西对他是怎样的意义,才会一直拿在手里,把玩不停呢。

吴秋梨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过完年,家里来了一封信。

吴建国的字写得又大又歪。

自豪女婿又升官了,別人都羡慕他有这么一个好女婿呢。

信末尾加了一段。

“闺女,你们什么时候考虑要个孩子?你妈天天念叨要抱外孙。”

“你都嫁过去两年多了,也该有个动静了,有了孩子,日子才算扎下根了。”

“你妈说,要是你不好意思张嘴,她亲自给女婿写封信。你赶紧回个话,別让你妈真写了,丟人。”

吴秋梨把信翻过去,字面朝下扣在桌上。

她坐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小孩嗷嗷叫著不肯进门,被他妈拎著后衣领拽进去了。

孩子。

他们连同一张床都没睡过。

她总不能上赶著去敲他的书房门,跟他说,周秉衡,你跟我睡。

她说不出来。

她的教养,她的自尊心,她对这段婚姻仅剩的那点体面,都拦著她。

她又想起了出嫁前她妈说的话。

“石头也能焐热。”

她没焐热石头。

手先冻麻了。

吴秋梨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信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跟那一摞早饭纸条放在一起。

她没回信。

第二天一早,吴秋梨起来的时候,周秉衡已经做好了早饭。

今天多了一碟醃黄瓜,是她上个月醃的,他翻出来给切了盘。

她刚把馒头掰开,听见客厅那边电话响了。

周秉衡去接。

她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见他嗯了两声,然后沉默了几秒。

电话掛了。

周秉衡走回厨房,在她对面站定。

“去屋里换件厚实的大衣,吃完早饭,下午跟我去一趟省城军区总院。”

吴秋梨抬头。

“去医院?是谁出什么事了?”

周秉衡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沉。

“梁劲同志执行清剿任务时,负了重伤。”

“人刚从边境拉回来,情况非常糟糕。”

馒头从她手里掉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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