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没有催她。

他走到院门外,背靠门框,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

整整二十分钟。

苏星眠最后蹲下来,双手按在院中央的泥土上。

一缕妖力从指尖灌入,缓慢绵长,像一个很久很久的拥抱。

泥土微微发热。

院墙根那几丛早该枯死的野草,在十二月的南方冷风里,冒出了一截新绿。

“奶奶,我带它们走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会让这个院子重新开满花。”

她站起来。

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门,一把握住了周秉衡的手。

周秉衡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指,指尖还沾著泥,凉得厉害。

他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搓了搓。

“走吧。”

军列在最近的临时停靠站等候。

七株母株被依次装入加固过的闷罐车厢,厚稻草铺底,防震垫隔层,木框架用麻绳和铁丝双重固定。

苏星眠拒绝坐客运车厢,直接爬进了闷罐车厢,背靠最大的那株母株坐下。

周秉衡跟著进来,把军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腿上。

“確定不去前面?闷罐车晃得厉害。”

苏星眠拍了拍身后那株粗壮的茎干,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我得看著它们。第一次坐火车,怕它们害怕。”

周秉衡没再劝,转身去跟小赵交代了几句,又回来坐在她旁边。

火车启动。

铁轮碾过铁轨的震动传上来,七株母株同时发出一阵微弱的颤。

像是对这片土地的最后一声回应。

苏星眠闭上眼,將妖力铺开,薄薄一层,笼住整个车厢。

七株母株安静下来。

火车一路北上。

三个小时后,她被一阵异样的感知惊醒。

受伤的那株母株,根系末端,那些被系统除草剂灼伤到发黑的断面上,正在长出什么东西。

苏星眠立刻起身,把手贴上去。

妖力探进去,一寸一寸地扫。

断面上覆了一层极薄的新生组织,质地跟原来的不一样。

顏色更深,带著一丝很淡的金光。

苏星眠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周秉衡掀开车厢门口的挡风帘走进来,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热水刚打的。

“怎么了?”

苏星眠拍了拍受伤母株的茎干,拍得理直气壮。

“哥哥,我的花在反击。”

周秉衡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株受伤的霸王花。

茎干上確实多了一圈他之前没注意到的,顏色偏深的纹路。

“反击?”

“嗯。被毒过一次,长出了更厚的皮。”

苏星眠接过搪瓷缸子暖手,语气里透著藏不住的得意。

“以后同样的毒再泼上来,伤不了它了。”

周秉衡沉默了两秒。

“像你。”

苏星眠歪头看他。

“被人欺负一次,下次就让对方连手都伸不过来。”

苏星眠把脸埋进搪瓷缸子的热气里,嘟囔了一声:“我跟我的花一样厉害。”

“嗯,一样厉害。”

周秉衡坐回她旁边,伸手把她头髮上沾的一根稻草拈掉。

“一样扎人。”

苏星眠瞪了他一眼,没捨得真扎。

而海岛上,大哥周秉源却迎来一次巨大的挫败。

就在他以为两人关係有了进展的时候,沈织提交了一份离岛申请,要求调回大陆。

大哥顿时陷入了一个痛苦的抉择。

签字放她走是尊重她的意愿,不签字就是他最厌恶的用权力控制女人。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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