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什么来头?”

“自称县妇联的干部,说是来核实旧案的。”

老刘顿了一拍。

“我让人去查了,县妇联没有这个人,也没批过任何下村的函件。”

周邦成把茶缸子搁下,声音沉了半拍。

“模样呢?”

“村里几个老太太说了,白净,好看,个子不矮,说话文文气气的。”

“有没有照片?”

“没有。进一步问就怎么也想不起具体长相了,村里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也没在村委留任何记录。”

老刘又补了一句。

“我让镇邮局查了投递登记,那封信是普通掛號,寄件人写的是王大强,代笔人那栏空白。”

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周邦成沉默了十来秒。

“老刘,费心了。”

掛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指无意识搓著茶缸子手柄。

没有证据。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就算冒充妇联干部去村里诱导王大强写信,信也只会寄到地方公安或者县一级单位。

怎么就落到了军区政治部的桌面上?

中间有人帮忙。

手法老练,举报材料从地方渠道转入军区系统,走的是正规程序,挑不出毛病。

周邦成拧著眉头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

他拨通老二的电话,把情况说了。

周秉衡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啪,掛了。

周邦成站了一会儿走回书房,翻开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许久没拨过的號码上。

犹豫了几秒,合上了,把本子扣过去压在了茶缸底下。

这个电话,现在还不能打。

京城,西郊。

肖震山把拐杖往门框上一磕,嗓门劈头盖脸砸过来。

“怎么回事?”

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穿著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比一般人多一颗。

肖震山的大儿子肖明渊,军区政治部副处长。

“爸,查到了,但有个问题。”

肖明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次调查组的派遣审批走的是正常流程,但常规审批链条之外多了一个签字,知会確认。”

肖震山拐杖点地的动作停了。

“谁签的?”

“签字人的名字我查到了,但他的具体职务和背景,我递了调档申请,当天就被挡回来了。”

“理由?”

“涉及保密规定。”

肖震山在藤椅里坐下,拐杖横搁在膝盖上。

知会確认不算正式审批环节,理论上没有它文件也能往下走。

但实际操作中这种加签往往意味著一件事。

没有这个人点头,下面的人不敢动。

“你的调档申请是谁挡回来的?”

“处里挡的,没具体说是谁的意思,就一句话,不在可查范围內。”

肖震山闷了半天,拄著拐杖站起来。

“备车,去周家。”

周家大院,客厅。

老爷子听完肖震山的话,手里那根烟烧到了指尖都没掐。

烫了一下,他才把菸头拧进缸里。

“知道了。”

“就知道了?”

肖震山眼珠子瞪过来。

“老周,有人在审批链条里加了暗桩,你就三个字打发我?”

“我说了,等机要件。”

老爷子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

肖震山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没再追问。

他在部队系统里滚了四十年,听得懂这四个字的份量。

机要件三个字一出来,就意味著老周走的是最高级別的渠道。

那条渠道一旦有了回件,不管对面站著谁都得让路。

肖震山拄著拐杖往外走,到门口回了下头。

“老周,我再说一遍,周家办不了的事別硬撑。”

老爷子把新点的烟叼在嘴里,懒得理他。

肖震山出了门,吉普车发动机响了一声,走了。

客厅里只剩老爷子一个人。

他把视线挪到书架第二层那个旧铁盒上。

铁盒里装著一枚银簪子,簪头刻著一朵小花。

他看了三秒,把烟掐了。

走到电话前面,摸起话筒。

“小张,去查一下,机要渠道的回件到哪一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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