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手上的土。

“现在叶子发黄,是因为地上部分的营养被根抽走了,不是要死了。”

马春兰听完,嘴角抽了抽。

她种了十年菜地,从陕北到贺兰山,各种品种的菜都伺候过。

蹲苗她知道,旱地种庄稼也有不浇返青水逼根往下扎的做法。

但盐碱地蹲苗,菠菜苗蹲苗,这词儿她头一回听。

“苏同志。”

马春兰叉著腰,扫了一眼周围站著的六七个军嫂。

“蹲苗我懂,可没听说过菠菜要蹲的,你这苗子叶子都黄了,再蹲下去就蹲没了。”

苏星眠看著她。

“马姐觉得活不了?”

“百分百活不了。”

马春兰斩钉截铁。

旁边几个军嫂面面相覷,张翠花捏著拳头咬牙,李秀英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別衝动。

马春兰扫了一圈眾人的表情,来了精神。

“这样,我跟你打个赌。”

“两个星期,十四天,你这苗子要是能活,叶子能重新绿回来。”

她拍了拍面前那块泛著白霜的地面。

“我把这地上的盐碱霜舔乾净。”

这话一出,连赵红梅都抬起头了。

张翠花两只眼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半天,被李秀英死死按住胳膊。

苏星眠歪了一下脑袋。

“马姐,你认真的?”

马春兰拍了一下胸脯。

“我马春兰说话从来算数。”

苏星眠弯了弯眼睛。

“行,那就等著吧。”

她转身走,路过张翠花,伸手把她攥紧的拳头一根根手指掰开。

“別急嫂子。”

“我不急,替你急!”

苏星眠摇头,步子轻快地往院门走。

身后马春兰还站在地头,双手叉腰,下巴扬著。

几个军嫂三三两两散去。

赵红梅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微微泛黄的菜苗。

风从贺兰山方向灌过来,地面的盐碱霜在夕阳底下白得刺眼。

打赌之后的几天,马春兰比谁都勤快。

早上打水拐过来看一眼,傍晚收工拐过来看一眼,蹲地头不说话,看完就走。

三天来了六趟。

苏星眠自己都没她准时。

晚上,苏星眠躺在炕上。

周秉衡这几天在处理何耀祖的案子,回来得晚。

他解开风纪扣坐到炕沿上,拿起蛤蜊油拧开盖子,將她的手拉过来,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涂。

涂完手,又拿来雪花膏,挖出一块,掌心捂热了才往她脸上抹。

“想什么呢?”

“想马姐舔盐碱霜的样子。”

周秉衡掌心下的小脸软绵绵的,没接话。

苏星眠翻了个身趴著。

“哥哥,盐碱霜是什么味道?”

“咸的,涩的。”

“哦。”

她又翻回去,闷笑了一声,盯著周秉衡的眼睛看。

“那,哥哥我是什么味道?”

眨眨眼,“甜吗?”

周秉衡喉结一滚,“甜。”

蛤蜊油的盖子被碰到地上,骨碌碌滚到炕角。

谁也没去捡。

……

第六天早上。

苏星眠蹲在地头,手掌贴著地面。

妖力探下去的瞬间,根系传回信號。

水分输送通道完全打通了。

地下水正沿著根须稳定往上走。

最早那批幼苗,根尖已经穿过活水层,扎进了更深的湿润砂土。

苏星眠慢慢抬头,看著面前那棵叶子最黄的菠菜苗。

子叶边缘,有一抹极淡极淡的绿,正在往回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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