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是个普通工人……我……”

公安没有听许富贵解释。

两个公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许富贵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坠,被公安硬生生提了起来。

手銬銬上去的时候,他忽然发出一声嚎叫,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像一头被宰的老牛。

他被押出院子的时候,整条胡同都出来了。

南锣鼓巷九十多號人,挤在院门口、墙根下、槐树旁,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许大茂的母亲追在后面,披头散髮地哭喊著,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在胡同里来回飘荡,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

“凭什么抓人!凭什么——我们老许家怎么得罪你们了——大茂他爹——”

没有人回答她。

街坊四邻站在两边,鸦雀无声。

有人脸上写著震惊,有人眼里藏著幸灾乐祸,有人悄悄往后退,怕跟许家扯上半点关係。

那年头,谁家招了公安,那就是天塌了的事。

许富贵被押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警笛响起。

七辆警车同时拉响警笛,那声音震得整条胡同都在颤。

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启动,从南锣鼓巷狭窄的胡同口鱼贯而出,驶上大马路,消失在午后的烟尘里。

胡同里的街坊们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散去。

“许家完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没有人反驳。

厂区里,人比刚才更多了。

所有的车间都停了工,不是组织通知的,是工人们自发跑出来的。

翻砂车间的人扔下了活,装配车间的关了机器,食堂的师傅们连锅都不刷了,全跑到中央大道上看。

车间主任们试图喊人回去,喊了几声,自己也站在那儿不动了。

杨厂长站在办公楼二楼窗前,手里的烟烧到了烟屁股,烫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来,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第一辆警车开进厂门,到现在,他大概抽了五六根烟。每根都烧到烟屁股才扔。

他在看。

看许大茂在食堂里被抓的狼狈,看李禿子王麻子被从翻砂车间押出来时满身的铁粉,看老孙在走廊里腿软的样子。

每看一幕,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老孙是他的人。

许大茂也是他点头提拔的放映员。

李禿子王麻子倒腾的物资,经手的人里也有他自己。

那些人嘴巴牢不牢?

到了局子里会不会咬出自己?

咬出別的人?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爬满了他的脑子。

然后他看见了江天。

江天从食堂里走出来,走到厂区中央大道的正中间,停下脚步。

然后他抬起头。

杨厂长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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