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竟带著诡异的温软:“先生……你终於来了。”

谢清澜避开尸身一步步踏进去,在殿中央站定,抬眼看向高处的人:“我自然要来。”

事到如今,他倒要看看这困兽犹斗,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裴南迟痴痴地笑,指尖指著地上的尸体,语气天真又残忍:“先生,你看,这些都是奸臣。都是他们攛掇朕与你为敌,都是他们害的。朕把他们都杀了,你消消气,好不好?”

“事到如今,说这些何用。”谢清澜语声冷淡,“你穷兵黷武,残害忠良,尽失民心,丟了江山,皆是咎由自取。”

裴南迟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踱下丹陛。

他放软了声,带著哭腔道:“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他们攛掇我的……那些宗室,那些世家……日日在我耳边说,说你功高震主,说你迟早要夺我的位。我那时年少无知……我怕……我真的好怕……”

他走得极慢,姿態放得极低,倒像真心悔过一般。行至距谢清澜三步处,他停下脚步,深深躬身下去。

“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头,眼神顷刻狰狞!右手自袖中猛地掣出一柄淬毒匕首,寒芒乍现,直刺谢清澜心口!

“谢清澜!你给朕陪葬吧!”

可匕首刚至身前,谢清澜忽然侧身错步,左手精准扣住他的腕骨,右手归澜剑鏘然出鞘,寒光一闪,“鐺”的一声挑飞了匕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裴南迟只觉腕骨剧痛,匕首脱手飞出,钉在殿柱上,嗡嗡震颤。他难以置信地瞪著谢清澜:“你……你早就防著朕?”

谢清澜鬆开手,后退一步,归澜剑横在身前,眼底带著几分讥誚:“裴南迟,你什么心性,我早已看透。你偏执成狂,又怎会真心悔过?”

从看见殿內尸身的那一刻起,他便看穿了裴南迟的盘算。甩锅朝臣、假意懺悔,不过是为了卸他防备,伺机行刺。这种卑劣伎俩,他早已司空见惯。

裴南迟踉蹌著后退几步,看著谢清澜冰冷的眼神,忽然疯笑起来,笑得悽厉又绝望:“哈哈……哈哈哈哈!谢清澜!你果然从来都没信过朕!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朕,是不是?!”

“朕怕你……朕一直都怕你……”他笑著笑著,眼泪流了下来,眼底混杂著爱慕、恨意、惧意,疯狂又扭曲,“你十六岁把朕从冷宫抱出来,扶朕坐上龙椅。二十二岁拜相,替朕平了黔中叛乱。朕总记得你满身是血走进殿里的样子,那时候朕就知道……朕这辈子都追不上你。”

“朕怕你啊!你若真想篡位,朕根本挡不住……所以朕才想让你死在外面,这样朕就能安安稳稳当皇帝了。可你偏偏死不了!你去了北朔,成了萧景渊的人,还带著大军杀回来了!朕……”

“你总是这样。”谢清澜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看透后的淡漠,“我教了你十年,从你六岁教到十六岁。教你读书识字,教你帝王之道,教你辨忠奸、恤黎民、制衡朝堂、安定天下。正经本事你一样没学会。唯独猜忌、阴狠、卸磨杀驴,倒是无师自通。”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坐在地上的人:“你总说我压你一头,总怕我夺你的位。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想要这天下,当年何须扶你上位?这南岳江山,若不是我替你撑著,早该分崩离析了。”

“你自私多疑,刚愎自用,视人命如草芥,视江山为私物。”谢清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你从来不懂何为君,何为臣,更不懂何为天下。”

“我曾倾尽心力,想把你教成一代明君,可你始终朽木不雕。我也曾自省是否教法有失,后来才懂,有些人,天生便是扶不起的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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