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中军大营內。

中书门下平章事、天下兵马都元帅,大齐四皇子宇文朔正面对舆图发愁。

一阵夜风吹起帐帘带进来一股寒意。

他忍不住拢了拢肩上的大氅…

这条由熊皮裁成的大氅,是父皇在他出征前亲手披在他肩上的。

儘管这半年多来皮毛上已经结了块,但他还是捨不得脱下。

披著它,就像父皇一直站在他身边…

北方荒原的雪线每一年都在南移。

去年才刚入八月,草原上就已经飘起了第一场雪。

从前只是凛冬才见的白毛风,如今能从九月一直刮到来年四月。

齐人祖祖辈辈逐水草而居,弓马骑射是刻进骨血的本事。

可这几百年来,他们学著汉人筑城、耕种、织布、开矿…

渐渐在这一带扎下了根…

然而寒冬一年比一年漫长,牧场一年比一年荒芜,粮食也年年减產…

去年冬天,北放三个部族全都冻死在了迁徙的路上。

开春时融化的雪水衝出了遍地的白骨。

子民们熬不下去了!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让活下来的人有一个能种出粮食,不用靠啃冻草根活命的地方。

可这半年多来,大军却寸步未进。

宇文朔目光不甘的在舆图上划过…

雁门关真不愧是天下第一雄关!

秦烈也真不愧是南乾第一战神!

撼山易,撼镇北军难啊…

这半年来,所有的法子他都试过了。

正面强攻,秦烈的镇北军像钉子一样钉在关墙上,哪怕儿郎们拿命堆上去,也没办法在城墙上站稳脚跟。

侧面迂迴,派去的人连人带马全都摔死在了悬崖之下,没有一个能活著摸到关后。

夜袭更是笑话,镇北军的斥候比草原上的狼还警觉。

他甚至想过挖地道,可雁门关的地基直接打在岩层上,挖了三天最后却看见了石头…

前几天,他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他把军中仅剩的壮牛集中起来,尾巴浇了油,想用火牛阵冲开城门。

那些牛衝出去的时候確实震天动地,连他自己都以为这次成了。

可秦烈不知何时在关墙下挖了整整三道壕沟,火牛衝到第二道便全部陷了下去,一头都没能撞上城门。

他站在阵前看著那些牛在壕沟里挣扎嘶鸣,忽然觉得很累。

那些贵族出身的將领,当年隨军南征时何等意气风发?

可如今他们聚在一起只知道喝酒,抱怨,军议时个个缩著脖子,唯恐被他点到名字。

他甚至在酒后,还听到有人在背后嘀咕,他们说这场仗早打不下去了,早就该撤,是元帅非要一意孤行…

宇文朔將这一切听在耳中,却没有治他们的罪…

不是心软,是知道治不过来!

这些人在荣华富贵里泡得太久,早已忘了祖辈在草原上冒雪衝锋的日子。

他们手下的儿郎也一样……

刚入关时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如今早已被漫长的安稳生活消磨殆尽。

如今的齐人早已丟了血性…

这场战爭已经耗空了国家,军中的粮草已经不多了。

前天粮官来报,说剩下的粮食只够全军再撑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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