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

“关心则乱,没弄清楚状况就乱发脾气。希望您別放在心上。”

“这顿饭,算我给您赔罪。”

李亦辰看著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没涂指甲油。

他伸出手,握上去。

触感微凉。

没有用力,一触即分。

“没事。”

李亦辰把手收回来,揣进裤兜。

“你也是关心你弟弟。”

他笑了一下。

“误会解开了就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刘雪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悬了一路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这人不记仇。

或者说,他根本没把刚才那点衝突当回事。

这种不在乎,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让人摸不透底牌。

“李先生大度。”

刘雪侧过身,让出正门的通道。

“里边请。”

李亦辰迈开腿,往里走。

刘雪落后他半个身位,跟著。

刘冰和韩飞走在最后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

韩飞用胳膊肘捅了刘冰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口型是:“你姐这变脸速度,绝了。”

刘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四个人穿过酒店大厅。

大厅的穹顶极高,水晶吊灯的光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的几个服务员看到刘雪,立刻站直了身体。

刘雪是这里的常客,刘家医药集团每年的年终答谢宴都在这里办。

服务员认识她。

更认识她那种从不低头的做派。

但现在。

那个平时走路带风、谁都不多看一眼的刘家二小姐。

正小心翼翼地跟在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身后。

落后半步。

这是一种极其明確的下位者姿態。

前台领班的手指在檯面上抠了一下。

魔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电梯门打开。

八楼。

走廊上铺著厚重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一个穿著黑色马甲的包厢服务员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看到刘雪,服务员弯下腰。

“刘总,天际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带路。”

刘雪的声音恢復了一点平时的乾脆。

服务员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红木门。

包厢极大。

正中间摆著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红木圆桌。

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对岸的东方明珠已经亮起了灯。

李亦辰走进去。

刘雪快步绕过圆桌,走到主位旁边。

双手拉住椅背,往后拖开半米。

“李先生,您坐这里。”

服务员站在门边,手里的菜单差点掉地上。

刘总亲自给人拉椅子?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魔都那个圈子估计得炸开锅。

李亦辰看了那张椅子一眼。

没推辞。

直接坐了下去。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別客气,都坐吧。”

刘雪在李亦辰右边的位置坐下。

刘冰和韩飞隔了两个位置,在对面坐下。

规规矩矩,腰板挺直。

刘雪转过头,看向门边的服务员。

“可以上菜了。”

服务员点头。

刘雪拿过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李先生,平时喝酒吗?”

李亦辰靠在椅背上。

“喝一点。”

“那您喜欢红酒还是白酒?”

刘雪问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酒店酒窖里的存货。

罗曼尼康帝。

拉菲。

只要他开口,她立刻让人送上来。

李亦辰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红酒那东西,喝著没劲,酸涩。

以前在外卖站,冬天夜里冷得受不了,几个骑手凑钱买瓶二锅头,一口闷下去,从嗓子眼烧到胃里,那才叫酒。

“白酒吧。”

他给出答案。

刘雪点了一下头。

她看向站在门边的服务员。

“去拿两瓶茅台。”

刘雪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要年份最好的那种。”

服务员应声退下。

包厢门重新关上。

刘冰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看著李亦辰。

白衬衫,普通的休閒裤。

在这个一顿饭隨便吃掉几万块的包厢里,他身上没有一件能叫得出名字的奢侈品。

但那种气场,直接把整个房间压住了。

这不是衣服能撑出来的。

这是三个亿砸出来的底气。

李亦辰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这女人定这么大的包厢,点年份最好的茅台。

姿態摆得这么低。

肯定不是为了赔罪这么简单。

商人重利。

刘家医药集团。

他脑子里把这个名字翻了一遍。

一会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反正饭都端上来了,不吃白不吃。

五分钟后。

包厢门被推开。

服务员双手托著一个木质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两瓶褪了色的老茅台静静立著,瓶口的红胶封签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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