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

萧令仪判断得对。

礼部、户部、清和、內廷,现在都知道我盯上宫衣。

这时候硬查衣,容易被牵著走。

查香反而可能找到被忽视的旧线。

合欢安息香曾用於先皇后病中。

现在又出现在我的宫衣上。

它不会无缘无故来。

秋棠走后,我把香灰和宫衣分开封存。

阿六抱著木棍蹲在门口,看著我忙。

“公子,这香也能害人?”

“能。”

“怎么害?”

“让人睡,让人病,让人忘事,也能让死人看起来像病死。”

阿六打了个寒颤。

“那小的以后不点香了。”

“你本来也点不起。”

他想反驳,想了想,放弃了。

夜半时,陈掌柜那边终於来信。

这次不是蜡丸。

是一只药包。

门房老郑从后门送进来时,脸色不大好。

“公子,药铺的人说,急药。”

我接过药包。

药包外头写著两个字。

安神。

我心里一沉。

这不是巧合。

拆开后,里面没有药,只有一张薄纸。

纸上是陈掌柜的字。

南粥棚药帐一角,已送三刀。

三刀看后未动怒。

但老爷回令:

大婚前,若无真帐,西南自取。

我看著这行字,眉心一点点压下去。

阿六凑过来看完,脸色又白了。

“自取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立刻答。

自取的意思很简单。

我不给,沈烈就派人自己拿。

拿帐。

或者拿皇帝的命。

我继续往下看。

纸末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许三刀今日离开承平坊,去向不明。

我指尖一紧。

许三刀离开了承平坊。

这说明他不是只来催我。

他要去安排下一步。

大婚前只剩七日。

沈烈已经不准备把所有希望放在我身上。

阿六声音发颤。

“公子,三刀爷是不是去找那个要刺驾的人了?”

“可能。”

“那咱们怎么办?”

我看著案上的三组证据。

户部。

礼部。

內廷。

每一组都还没打穿。

可西南那边的刀,已经快出鞘。

我忽然明白,我不能再一条线一条线查下去。

太慢。

清帐会在烧证。

沈烈在磨刀。

皇帝在等我穿衣进宫。

公主明日要查香。

所有时辰都在往大婚那天挤。

我必须先抓一个能撬开局面的人。

郑怀恩太稳。

冯軻太远。

秦尚仪在宫里。

杜衡死了。

周显可用但不够重。

魏三没醒。

蒋主事、马主事都是小鱼。

现在最合適的,是清和巷。

清和巷贯通粮、药、旧衣、车、箱、假刀。

那里一定有帐。

哪怕不是总帐,也有能撬动户部和礼部的中帐。

我抬头。

“阿六。”

他立刻站直。

“公子?”

“明日不去南粥棚。”

“那去哪?”

“清和巷。”

阿六脸色一僵。

“那个清和巷?”

“还有几个清和巷?”

“可那里听起来就很会死人。”

我把陈掌柜的信放到灯上烧掉。

火光卷过“西南自取”四个字,很快变成灰。

“所以要去快一点。”

“公子,咱们带谁?”

“燕小乙,周显,赵大人的差役。”

“为什么带周大人?”

我看了看案上的礼部旧衣封证。

“清和巷若有礼部箱子,得有礼部的人认。”

阿六咽了咽口水。

“那要不要带顾统领?”

“请不动。”

“公主府呢?”

“殿下明日入宫查香,不能分心。”

阿六苦著脸。

“所以还是咱们去送死?”

我纠正他。

“查案。”

“这两件事现在区別不大。”

我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確实不大。

窗外夜色很深。

宫衣放在案边,月白得刺眼。

香灰封在瓷盒里,安静得像一撮旧雪。

陈掌柜的纸条已经烧尽,只剩一点灰。

我看著那点灰,忽然觉得这本书里所有东西最后都会变成灰。

帐册会。

衣裳会。

人也会。

清帐会最擅长的,就是让一切烧完以后,只剩他们想留下的那一行字。

但这一次,我不打算等他们烧。

我要去清和巷,先把火点起来前的柴,掀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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