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的酒太多了。张启灵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吴谓被想上厕所的感觉衝散了困意。

跌跌撞撞地下床,推开门,脚步虚浮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院子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黑瞎子还没睡,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看见吴谓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走到台阶那里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黑瞎子起身几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了他。

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撑著他的后背,半扶半拖地带著他往卫生间走。

到门口让吴谓扶住墙壁,关上门,“自己去。”

等吴谓从卫生间出来,黑瞎子又给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把他的手擦乾净,然后重新扶著他往房间走。

折腾了这么一趟,吴谓酒醒了一点。

能认人了,但意识依然不怎么清醒。

被扶著走到床边,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盯著黑瞎子的脸看了好半天。

然后手一抬,扯下了黑瞎子的墨镜。

黑瞎子对吴谓没有防备,真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那一瞬间,一直被墨镜遮住的眼睛暴露在月光里,那是一双全然不同於常人的眼睛。

眼白呈现一种淡淡的青灰色,瞳仁比常人小了一半,瞳孔紧缩著,在月光下显出几分诡异的模样。

吴谓怔怔地看著他,伸出手指,慢慢摸上了他眼睛周围。

他的指尖带著从水龙头底下衝过的凉意,落在黑瞎子脸上的触感,像一滴凉透了的水。

“不一样。”吴谓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瞎子猛地扭过头去,避开了他的手指。

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冰冷,把吴谓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吴谓扯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手其实没什么力气,松松垮垮地握住黑瞎子的手腕上,只要一挣就能甩开。

但黑瞎子没能挣开。

“瞎,给我看看。”吴谓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带著一股子执拗。

黑瞎子背对著他,声音冷漠,用冰冷的壳把自己裹起来:

“你不怕吗?”

吴谓摇了摇头,大著舌头地开口:

“我不怕瞎。瞎很好。”

他嘟囔著,像是要把所有的想法都倒出来,毫不设防:

“虽然你毒舌,爱钱,还打我……”

黑瞎子听到“还打我”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吴谓靠在床头,理直气壮地控诉:“练功的时候。打得好疼。”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著自己不应该和一个醉鬼理论。

他还在组织语言,吴谓却又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起来。

黑瞎子被他看得不自在,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声音发乾:“很可怕。”

“不可怕。”

吴谓扒拉著黑瞎子的肩膀站起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摸著黑瞎子的眼皮,口齿不清却一字一顿地重复:

“瞎永远不可怕。”

黑瞎子依然不肯睁眼。

吴谓用他那被酒精搅得一塌糊涂的大脑思索了一下,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他认为无比合理的主意。

缓慢地靠近黑瞎子的脸。

温热的呼吸打在黑瞎子的脸上,带著淡淡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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