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再一次见她

剧烈的撞击几乎要將他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压出来。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他在空中翻滚，看见鲜血从自己嘴角喷出，看见破碎的甲片飞散，也看见一样东西从怀里甩了出来。

留声机……伊恩·卡洛斯交给他的留声机，

带著他遗言的留声机。

它在空中缓慢翻转，反射著火海的光，然后脱离视线。

坠向远方。

好痛。

真的好痛。

亨利感觉身体已经不属於自己，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崩塌、枪声、西蒙的怒吼、怪物的狂笑，全部都在远去。

意识开始下沉，像坠入冰冷漆黑的深海。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吗……

他忽然有些茫然。

明明自己不是第一次接触死亡了，为什么会这么陌生？

隨后，眼前变成了一片纯白。

……

风吹过草地，柔软的青草在脚边起伏。

天空很蓝，让亨利觉得有些不真实。

亨利愣愣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半天才低头检查自己。没有伤口，没有鲜血，没有断骨，什么都没有。

又来了。

又是这里

“操。”亨利捂住额头，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亨利。”

亨利身体僵住，慢慢回头。

不远处，一个金髮女孩站在那里。

白色亚麻长裙隨风摆动，阳光落在她的头髮上，像洒下一层金色的光。

光晕里，女孩的脸更加的柔和。

风吹起了她的裙摆与长发。

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乾净，温暖，像白头窝镇春天的第一束阳光。

莎莉亚。

女孩朝他挥了挥手，脸上带著熟悉的笑容。

“亨利，你回来了，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亨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挤出一句：“外面的世界糟透了。”

莎莉亚笑了。

“是吗？”

“特別糟。”亨利坐进草地里，“疯子，邪教徒，恶魔，还有想把自己变成恶魔的疯子邪教徒。”

莎莉亚安静听著，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想回家吗？”她轻声问。

亨利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想。”

莎莉亚却歪了歪脑袋

“这样可不对哦。”

亨利愣了一下：“什么？”

女孩蹲下来，认真地看著他。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要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你说过的，你会回来，功成名就地回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亨利额头。

“结果你才出去多久，就想放弃了吗？”

亨利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莎莉亚拍了拍自己的裙摆，然后坐进草地里。

“过来。”

“干什么？”

“躺下。”

“啊？”

“快点。”她鼓起脸，和平时一样。

亨利无奈地笑了笑，最后还是躺了下来。

脑袋枕在女孩柔软的大腿上，风轻轻吹过，很舒服，舒服得让人不想再起来。

“真想一直这样。”亨利闭著眼说。

莎莉亚轻轻梳理著他的头髮，动作温柔得像小时候一样。

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亨利。”

“嗯？”

“该醒了。”

亨利没动：“再躺一会儿嘛。”

“不要。”女孩轻声说，“你可不要忘记了你的承诺。”

“你说过，终有一天，你的国……会降临……”

风忽然大了起来。

草地开始变得模糊，天空逐渐破碎，莎莉亚的身影也在一点点远去。

亨利伸出手，却抓不住她。

女孩依旧在笑，像春天一样温暖。

“別让我失望。”

“然后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下一刻。

世界崩塌。

一片蓝羽在亨利的面前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