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深市罗湖区。

一栋外墙马赛克斑驳脱落的老旧商住两用写字楼里,逼仄的夹层办公室连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换气扇发出“呼哧呼哧”的疲惫噪音。

办公桌一角,扔著一桶吃剩了一大半的速食杯麵,麵条泡得发胀,表面浮著一层凝固的白油。

楚天合死死盯著桌上那三台不间断髮光的显示器。

他已经整整熬了一个通宵。曾经那个穿著白衬衫、戴著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透著名校金融高材生斯文气的楚天合,此刻早已判若两人。

他眼皮沉重得往下耷拉,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杂乱的胡茬,原本笔挺的衬衫皱得像团咸菜,领带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领口大敞著,透著一股近乎疯魔的亢奋。

“啪嗒、啪嗒、啪嗒……”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食指疯狂叩击滑鼠左键的清脆声响。外匯与大宗商品市场上的红绿k线在他厚厚的镜片上疯狂跳跃,他机械般地敲击著键盘,不断地下达开仓、止盈、平仓的指令,一秒钟也不肯停歇。

屏幕右下角的持仓列表,早已彻底偏离了张明远当初给他定下的那套长线收割方案。

楚天合併不是毫无底线的赌徒。在资金帐户的区隔上,他保留著极端的清醒——那一千八百万的原始本金,被他单独锁死在一个离岸子帐户里,自始至终没有动用过半分高槓桿。

真正被他拿来在刀尖上舔血的,是二月中旬严格执行张明远的两阶段计划后,稳稳落袋的那三亿零六百万纯利润。

原本到了二月中旬,长线多头交割,他就该彻底收手离场。

可就在那几天,国际市场风云突变!

美国公布的通胀数据大幅高於预期,原本疲软的美元指数犹如旱地拔葱般骤然拉起。欧元兑美元的k线图接连走出断崖式下跌,短短数个交易日,暴跌近五百点!这是外匯市场上好几年都难得一见的单边空头瀑布行情!

看著那飞流直下的绿色k线,楚天合骨子里的野心彻底压不住了。

他启用了境外经纪商提供的最高五百倍保证金槓桿。为了规避黑天鹅,他给自己定下了严苛的操作纪律:只做日內短线交易,每一笔掛单严格设置止损线,绝不持仓过夜!

那三亿多的盈利被他分批次拆解,顺著欧元下跌的主趋势连续高频套利。隨后又借著国际金价的短期回调,顺势做空黄金。

几轮丧心病狂的复利滚仓下来,帐面上的数字一路疯涨。

“快了……最后半天……”

楚天合双手撑著下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即时收盘报价,嘴唇乾裂起皮,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再稳一稳。今晚零点,全部平仓清盘,绝不留一丝隱患……”

只要熬过今晚最后的交割,这笔半个月层层加码滚出来的投机收益,將最终定格在十三亿五千万!

这笔翻了数倍的逆天巨款就在眼前,可楚天合的心底却像坠了块铅石。他甚至將张明远预期的利润提高了三倍,却实打实地违背了张明远“二月底前强制全线离场”的铁令。一拖再拖,半个月来面对查帐要求疯狂敷衍,他根本不敢把真实的持仓明细摆在那个比他还要年轻、却手段莫测的张明远面前。

严格来说,盛合併入汉邦,无论是汉邦还是寰宇,都跟张明远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关係,可內部的这群人谁不知道,这艘大船,张明远才是真正的掌舵人!

楚氏兄弟將加入汉邦视为自己人生最大的机遇,而给他们这个机会的,是张明远!张明远的命令,对他们来说,就是实打实的圣旨。

而现在他违背了张明远的命令,对於楚天合来说,他背负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就在楚天合紧盯著屏幕的一道微小回调线,准备再切进去做个两百万美金的短线单子时。

这栋老旧写字楼昏暗的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电梯只能抵达六楼,剩下的半层只能走那条堆满杂物、满是灰尘的逼仄水泥楼梯。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招牌都不掛。”黄毛走在前面,嫌弃地拍了拍楼梯扶手上的灰尘,“盛哥要是知道他弟弟在这种鬼地方办公,还不得心疼死,也不知道合哥到底过得怎么样?”

“远哥,话说回来,你到底让天合哥南下搞什么业务,神神秘秘的,好像连宇哥他们也不知道,不会是想要开一间这边流行的大型夜总会吧,我跟你说,远哥,要是真有这打算,保安经理一定得让我干......”

张明远走在中间,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不疾不徐。

张明远此行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支支吾吾,顾左而言他的楚天合到底藏著什么猫腻。

楼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盗铁门紧紧关闭,从里面被反锁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