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阴差阳错，人脉

海珠市发改委的黑色帕萨特驶出了蝶飞电子厂的大门，扬起一阵微尘。那十几家供应链老板也纷纷驱车离去，赶回各自的厂区统筹搬迁事宜。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厂区大院，此刻彻底清静了下来。空气里柴油燃烧遗留焦糊味，被傍晚湿润的海风一点点吹散。

二楼的办公室內，只剩下甘守田与张明远两人。

“张主任，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像做梦一样。”甘守田亲自拿过抹布，把茶几上的水渍擦得乾乾净净，顺手给张明远的纸杯里添上热水。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搓了搓手，眼神里透著压抑不住的热切：

“这海珠市，我是半天都不想多待了。您跟我透个实底，咱们龙腾新区那边的厂房进度，到底怎么样了？我这几百號人、上千台设备拉过去，不能全堆在露天坝里吃西北风吧？”

张明远端起纸杯，指腹感受著水温，语气平稳篤定：

“老甘，你的那笔bot代建预缴款，目前全额躺在管委会的监管对公帐户里，一分钱都没动。汉邦地產的施工队已经全线进场，三班倒连轴转。”

他拿过办公桌上的一支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区域草图：

“工期完全可控。两个半月，全套標准化厂房、水电管网、外围硬化，全部交付。你的人一到，机器插上电就能直接开工。”

张明远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开始给这位实体大鱷做深层的战略剥离：

“我把你的代工厂区定在清水县的龙腾新区，而不是大川市经开区，是有讲究的。”

“市经开区主打高新研发和行政中心，地价未来会翻倍往上涨。你们蝶飞电子的代工组装业务模块，需要的是大规模流水线、庞大的仓储空间和密集型劳动力。龙腾新区的土地成本更低、面积更广阔。我给你批的这块地，足够你未来五年扩產、再上十条生產线。这叫因地制宜，把钱花在刀刃上。”

“至於你自家蝶飞的生產研发厂区，就放在市里，不管是物流，原材料还是人才的发掘，都比在清水县更方便，也更容易得到发展机会。”

甘守田看著纸上清晰的区域划分，心头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做了一辈子实业，最怕的就是外行指导內行、瞎指挥。张明远不仅懂政治，更是把工业生產的土地需求、仓储逻辑算的比自己还清楚！

“张主任，有您这句话，我老甘这百十斤肉，算是彻底卖给大川市了！”甘守田一拍大腿，彻底定下了北上扎根的决心。

甘守田离开办公室去车间盘点设备后，房间里只剩下张明远一人。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偏过头，衝著虚掩的房门外喊了一声：“在那贼眉鼠眼的躲著干啥，滚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黄毛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

“远哥，我不是偷看，我就是看甘总走了，想要进来给您泡杯茶!”黄毛佝僂著背，顺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一路小跑凑到张明远跟前，脸上堆满了討好又心虚的笑，“哥，这南方天气潮，您抽根烟去去湿气……”

张明远没接茬,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像两柄锥子，直直地钉在黄毛的脸上：

“吉祥脑袋上的那圈绷带，是你半夜套麻袋打的吧？”

黄毛手里的打火机“咔噠”一声熄了。他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隨后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疯狂打太极：

“远哥！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昨晚在酒店睡得跟死猪一样，二宽都能给我作证！那个什么吉祥哥，肯定是平时作恶多端，走夜路让哪路神仙给收了……”

“第一，这个叫韦吉祥的混混虽然囂张，但並不是没脑子，他第一时间到老甘这找麻烦，那是闻到味了，第二，那会他看你的眼神都能拉丝了，肯定是把你这个混球给认出来了，你觉得我张明远像是个傻子吗？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

张明远打断了他的狡辩，语气陡然加重。

黄毛瞬间像被抽了脊梁骨，嬉皮笑脸的偽装彻底垮了。他耷拉著脑袋，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鵪鶉：

“哥……我认。”

“我听嫂子说，那帮村霸抡起镐把差点砸了您，我这心里就跟火烧一样！您是啥身份？能受这帮土鱉的气？我咽不下这口恶气，就带了二宽和阿蒙，抹黑打了闷棍儿，给他鬆了松骨。”

“胡闹！”

张明远將手里的纸杯重重砸在茶几上，水花四溅：

“你当这里是哪？海珠市的城中村！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你私下里套麻袋打闷棍，一旦出了问题，你不仅吃不了兜著走，连我今天这场名正言顺的维权局，都会被你直接给搅和砸了！”

“无组织，无纪律！再有下次，你直接滚回清水县去！”

黄毛被骂得面红耳赤，连连低头认错，大气都不敢出。

看著黄毛这副怂样，张明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他摆了摆手，示意黄毛出去。

等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张明远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骂归骂，但其实张明远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事，算是歪打正著。

如果黄毛不去敲这一记闷棍，吉祥哥今天早上顶多也就是继续用拖拉机堵门，跟市局的两名便衣玩软磨硬泡。市局的干部为了息事寧人，大概率会选择和稀泥。

正因为黄毛这顿毒打，彻底激怒了吉祥哥，让他带著满腔戾气和报復心，失去了理智，当眾动手施暴，甚至误打误撞把两位市局的支队长也揍了一顿，把事情彻底搞大条了。

这一场闹剧，直接把基层的遮羞布撕得粉碎，逼得市局高层不得不雷霆震怒、下场洗牌。没有这个极端的催化剂，这长达十几年的基层积弊，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內被连根拔起。

傍晚时分。

张明远刚回到白天鹅宾馆洗了把脸，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海珠市本地號码。

“喂，是张明远主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客气，透著极高教养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张主任你好，我是海珠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秦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