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娘有心事?”
周氏摇摇头,思忖片刻,还是支吾著交代了一句,“舟哥儿昨夜忽然病了,怕是要在彭州再待几日。我,我还是在这里再照顾他几日,然后再同他一起回京吧……”
孟泊舟昨夜宿醉,今早便病得下不了榻。
大夫说他这是急火攻心。
至於为何急火攻心,周氏哪里能不清楚。
柳韞玉垂眼,口吻疏离下来,“我去请个大夫过来。”
“不必了,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
柳韞玉点点头,转移了话题。
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孟泊舟是如何病的。
从客栈里出来时,一缕燥热的风袭来。
柳韞玉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入夏了。
隨著噠噠的马蹄声传来,一辆马车停在她跟前。
车帘被隨从掀起,宋縉坐在车內。
柳韞玉知道他是来接自己,展顏一笑,提起裙裾,上了马车。
宋縉今日穿了一件墨蓝大袖的袍衫,腰间繫著金玉鉤,布帛上绣著金丝云纹。
“今日可要在城里閒逛?彭州城有个空明寺,听说祈愿很灵验。”
有了之前扶摇泉的前例,柳韞玉笑著凑到宋縉跟前,调侃道,“求什么灵验?不会是求桃花吧?”
宋縉掐住她的脸,也笑,“求平安。现在你还想求什么桃花?”
柳韞玉呼痛,拉下他的手,“好好好,那就去求平安。”
片刻后,马车停在了空明寺外。
柳韞玉与宋縉下了车,先是进了殿。宋縉在一旁看著柳韞玉跪拜完,又捐了一些香油钱。
之后二人便去了寺庙后头,一座掛满红绸的祈愿树扎根在院中央,枝叶参天,红绸隨风飘动,映得柳韞玉也是重重红影,格外明媚。
僧人走过来,递给她还有宋縉两条红绸,“那边有笔墨,二位施主可以在红绸上留下心愿。”
柳韞玉看著自己手里的红绸,“那我这一条怕是不够……”
宋縉笑著把自己的那根给了她,“贪心。”
“你不要?”
“我不信。”
“不信神佛,信泉灵哦。”
“……”
还不等宋縉发作,柳韞玉已经飞快地跑开了。
她取了笔墨,在红绸上神神秘秘地写了很多。
宋縉刚想过来看一眼,柳韞玉已经写完了,往怀里一收,“你不是不信么?不许看。”
柳韞玉踮起脚,在枝头先系了一根红绸。
趁她系第二根的时候,宋縉便走过去,捏住第一根。
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帘。
一眼扫过去,被祝愿的人便有爹、乾娘、云渡、怀珠、沈妘等等……
宋縉:“……”
柳韞玉系好第二根一转身,就看见宋縉在翻自己的红绸,叫了一声,衝过来,“你怎么偷看!”
宋縉转头看她,眉宇柔和得不可思议,“那条红绸上不会也写了这么多人吧?”
柳韞玉清了清嗓子,斜瞥他一眼,“没有,就一个。”
宋縉眸光微微一动,“我?”
“浮雪!”
“……”
见宋縉面无表情地盯著自己。
柳韞玉眨眨眼,拖著他离开,“你觉得是哪个浮雪?”
“……”
宋縉无奈地跟著柳韞玉离开。
二人身后,第二根红绸被风吹起,一面是平安吉祥,福履齐长。另一面露出工工整整的两个字——
宋縉。
……
威德侯府。
“砰!”
一声剧烈的碎响骤然从房內传来。
宋珏正从廊下经过,听得那动静嚇了一跳。他循声转头,发现那声响是从自己母亲屋子里传出来,顿时脸色一变,冒冒失失地越过下人径直闯了进去。
“母亲,出什么事了……”
屋內,吕兰英站在一地狼藉里,驀地回头看他。
那一眼很陌生,骇得宋珏一下钉在原地,竟不敢上前。
然而转瞬间,吕兰英便低下身,去拾地上的碎瓷片,神色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股令宋珏毛骨悚然的威压也陡然消失。
他张了张唇,心有余悸地走过去,“母亲,我替您收拾吧……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撞上桌案,將这些都带下来了。”
吕兰英低声道。
“这不是小叔送您的那套茶具么,您平日里最宝贝了……可惜了……”
身边的吕兰英忽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些碎瓷片,神色莫测,“我有急事要进宫见太后,你收拾完便出去。”
语毕,也不等宋珏反应,吕兰英便拂袖转身,快步离开。
宋珏怔怔地蹲在地上,目光忽然瞥见碎瓷下压著一小片残页,四周被燎得黢黑,只剩下三个字——
“扶摇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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