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声脚步一顿,心底满是诧异,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后隨行的男人。

她心里本以为,谢景珩此番特意入宫,本就是为了见皇后,定然会留在坤寧宫內,陪著皇后静坐敘旧,毕竟二人难得独处,绝不会轻易离开。

可他居然放著心上人不陪,偏偏要跟著自己出宫,实在反常。

谢景珩看穿了她眼底所有疑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边走边淡淡开口:“我与皇后,理应避嫌。不便久留共处。”

这话一出,花闻声更是愣住了,满眼错愕,停下脚步站在迴廊之下,心里犯嘀咕:“方才靖王掀帘入坤寧殿之时,来去隨心,宫人从不阻拦,半点不曾顾及內外避嫌,为何此刻,忽然想起要避嫌了?”

她是真的想不通。

方才谢景珩进门,毫无顾忌踏入皇后內殿,旁若无人,全然不顾及皇嫂小叔的礼教规矩,那时候不提避嫌,如今要出宫了,反倒讲究起尊卑避嫌了?

短短片刻,转变未免太快。

花闻声脑子飞快一转,瞬间恍然大悟,彻底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无非就是方才殿內诗文閒谈,谢景珩不懂婉约诗文,半句插不上话,全程静坐旁听,落了下风。

他身份尊贵、高傲要强,素来高高在上,何时这般当眾无言难堪过?

定然是觉得在皇后面前丟了顏面,心里窘迫害羞,不好意思继续留在坤寧殿面对皇后,才藉口避嫌,赶紧抽身离开。

想通这一层,花闻声心底瞭然,她轻声说道:“殿下不必介怀方才殿中之事。”

谢景珩垂眸看向她,眉峰微抬:“介怀何事?”

花闻声语气诚恳:“自古术业有专攻,《周礼》有言,文武分途,各司其职。殿下常年驻守边关,征战沙场,研习兵法谋略、排兵布阵,本就是武略济世之才。苏公子深耕书院,终日钻研典籍诗文,乃是文道修身之士。”

“人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有人擅文提笔安世,有人擅武披甲守城,二者道路不同,皆是效忠家国、造福苍生。”

“殿下不通风月诗文,从不是短处,更无需为此觉得顏面有损,心生侷促。”

她这番话,字字都是好心安抚。

在花闻声眼里,就是谢景珩自尊心受挫,羞於面对皇后,自己好言开导,帮他宽心。

可这番贴心宽慰,落在谢景珩耳朵里,全然变了味道。

谢景珩眸色沉沉,盯著眼前一脸体谅、自以为懂了他心思的少女,喉间发紧,心底鬱气再起。

她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是因为不懂诗文、当眾落败、丟了脸面才生气离场。

她半点看不懂,自己气的从来不是不懂诗文,而是她和苏景辞谈笑投契、无话不谈,唯独对自己疏离客气,处处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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