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荆州的行程定在七日之后。临行前,宋缺把周承叫到了书房。

“水师的事你办得不错。”宋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杯,“北上之前,岭南政务你接手。粮草、兵马、赋税,都要理清楚。后方不稳,前面打再大的胜仗也没用。”

“爹,政务一直是您亲自管——”

“现在你管。”宋缺打断他,“不是让你当官,是让你知道,管一个地方比打一个地方难。”

周承接过了那摞厚厚的帐册。

宋玉致从门外探进头来,看见案上堆成小山的文书,皱了皱眉。“大哥,你一个人看得完吗?”

“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我帮你。”

她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一本帐册。周承以为她只是帮忙研墨递茶,没想到她看得比他还快。手指在数字上一行行划过,偶尔皱皱眉,偶尔用笔在边上批註。

“大哥,这笔帐不对。”

“哪笔?”

“去年岭南征的茶税,入库数目和支出对不上。差了三百两。”

周承接过帐册看了一眼。她说的对,確实对不上。不是贪污,是帐房记错了科目。但他翻了十几页都没看出来,她看第一遍就发现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帐的?”

“你不在家的时候,爹让我学著管过一阵子。”她低头继续翻,语气淡淡的,“女孩子不能只练刀,得会管家。”

周承看著她。她翻帐册的手指细长白净,和握刀时不一样。握刀的时候她会把指甲剪得很短,现在指甲留了一点,乾乾净净的。

“看什么?”

“看你长大了。”

她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耳根又红了。

两人从早上一直看到傍晚。粮草的存耗、兵马的编制、各地赋税的征缴进度,一样一样核对,一样一样理清。周承批公文的时候眉头紧锁,她看见了,轻手轻脚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他肩上。

他抬头,她正弯著腰替他整理领口,两人的脸隔了不到一尺。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著,像蝴蝶扇翅膀。

“大哥,你领口歪了。”

“哦。”

她慌忙直起身,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翻开帐册,好一会儿没有翻页。

周承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批公文。

七天里,他们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早上一起看帐,中午一起吃简餐,下午去军营清点人马,晚上回来继续理政。她跟在他身边,递笔研墨记录,什么都不落下。

宋缺站在远处看著他们的背影,对旁边的寧道奇说了一句:“师道最近变化很大。玉致也变了。”

寧道奇是宋阀的客卿,江湖人称“散真人”,武功高深莫测,平时不爱说话,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他顺著宋缺的目光看过去,观察了周承好一会儿。

“阀主,令郎身上有大气运。”

宋缺转头看他。“什么气运?”

“说不上来。”寧道奇眯著眼睛,“像是经歷过几辈子的人。那种沉稳,不是练出来的,是磨出来的。”

宋缺没有接话,又看了儿子一眼。

这天傍晚,周承在院子里练完刀,寧道奇走过来。老人穿著一身灰布道袍,头髮花白,走路没有声音。

“公子,有暇说几句话?”

“寧真人请讲。”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寧道奇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酒葫芦,喝了一口,递给周承。周承接过去也喝了一口,酒不烈,带著药香。

“公子可曾听说过慈航静斋?”

“听说过。”

“她们的传人师妃暄已经出世了。正在寻找真命天子。”寧道奇看著远处的山,“老道这辈子见过不少爭天下的人,有的靠兵,有的靠粮,有的靠人心。但你若能得到师妃暄的认可,天下英雄归心。事半功倍。”

周承把酒葫芦还给他。“如何得到她的认可?”

寧道奇接过葫芦,又喝了一口。“和氏璧。谁得到和氏璧,谁就是她选的人。和氏璧在静念禪院,被佛门高僧看守。公子若有心,要提前布局。”

周承没有说话。他把“和氏璧”“静念禪院”两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寧道奇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老道多嘴了。公子心里有数就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