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七十三岁那年,头髮全白了。

王语嫣比他小三岁,头髮也白了大半。两人站在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都笑了。王语嫣伸手摸了摸他的白髮。

“表哥,你老了。”

他看著她。“你也老了。”

她笑了。“那你还喜欢我吗?”

他想了想。“喜欢。”

她愣了一下。“想了这么久?”

“想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她看著他。他看著镜子里的她,没说话。她靠过去,靠在他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慕容兴三十了,比周承高半个头,虎背熊腰,说话瓮声瓮气。包不同说他跟乔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慕容兴笑了,笑声跟乔峰一模一样。

他接掌慕容商会已经五年了。生意做得比周承在的时候还大,钱庄开到了契丹和西夏。包不同退休了,但閒不住,天天来商会转悠,指手画脚。慕容兴不恼,由著他。

风波恶也退休了,在参合庄后院种菜。种了一辈子刀,忽然改种菜,种得还不错。包不同每次来都要偷他的菜,两人追著满院子跑。周承站在廊下看著,嘴角弯著。

慕容念嫁给了大理段氏世子,走的时候王语嫣哭了,慕容念也哭了。周承没哭,站在码头上,看著船越走越远,风吹起他的衣角。

慕容念回头喊。“爹,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他点头。船远了,看不见了。他转身往回走,王语嫣跟在他后面。

“表哥,你难过吗?”

“不难过。”

“骗人。”

他没说话。

慕容念每年春天都回来,带著段世子和两个孩子。孩子一口大理口音,喊“外公外婆”喊得奶声奶气。王语嫣抱著不撒手,周承站在旁边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跟著孩子转。

乔峰七十了,头髮也白了,但精神还好。他住在参合庄东边的院子里,每天早起练拳,吃了早饭来找周承下棋。两人棋艺都不怎么样,但下得认真。

包不同在旁边观棋,嘴就没停过。“公子,您这一步走错了。”“乔帮主,您別让著他。”“哎呀,又输了。”

风波恶蹲在门口,头也不抬。“你闭嘴。”

包不同瞪他。“我说话关你什么事?”

“吵。”

两人又要吵,乔峰笑了。“行了行了,下棋下棋。”

虚竹每年都来拜年。他老了,走不动了,李清露陪著他。两人手牵手,慢慢走进参合庄。王语嫣迎上去,拉著李清露的手,两人说个不停。周承和虚竹坐在廊下,看著院子里的孩子们跑来跑去。

虚竹忽然说。“大哥,你还记得珍瓏棋局吗?”

周承点头。“记得。”

虚竹笑了。“那时候我差点就破了。”

周承看著他。“你破不了。”

虚竹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太老实。”

虚竹挠挠头,嘿嘿笑了。

段誉也老了,走不动了,但每年派人从大理送礼物来。茶叶、药材、字画,堆了半间屋子。包不同负责清点,一边点一边嘀咕。“段公子真是客气,年年送。”

风波恶在旁边擦刀。“人家现在是皇帝,还叫段公子?”

包不同愣了一下。“也是。段陛下。”

风波恶没理他。

王语嫣七十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周承守在床边,握著她的手,一步没离开。梅剑端药进来,他接过去,一勺一勺餵。

王语嫣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表哥,我不想喝了。”

“喝完。”

她看著他。“你餵我就喝。”

他一勺一勺喂,她一口一口喝。喝完一碗药,她靠在他肩上,喘著气。

“表哥,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他看著窗外。“你不会走。”

她笑了。“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风吹进来,带著桂花的香。

她病了一个月,他守了一个月。她好了,他瘦了一圈。王语嫣看著他,眼眶红了。

“表哥,你瘦了。”

“你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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