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承又来了。

还是那件素色直裰,还是靠窗的位子。赵盼儿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只一下,然后继续擦。

“客官喝什么?”

“你看著办。”

她没说话,转身点茶。端上来,放在他面前。他喝了一口,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回了柜檯后面。

两人就这么坐著。他喝茶,她算帐。茶坊里很安静,偶尔有客人进来,看见他,又看看她,脚步就慢了。

“赵娘子,今儿有客人?”来人是个熟客,姓王,做布匹生意的。

赵盼儿抬头:“有的,您坐。”

王掌柜往周承那边看了一眼,又看看她,压低声音:“那位是……”

“茶客。”

王掌柜点点头,在另一张桌子坐下。赵盼儿给他上了茶,他喝了两口,又往周承那边瞟。周承正在喝茶,头都没抬。王掌柜坐了一会儿,放下茶钱走了。

赵盼儿看著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没说话。

下午,又来了两个客人。进门看见周承,互相看了一眼,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茶喝了一半,小声嘀咕了几句,匆匆走了。

赵盼儿站在柜檯后面,看著那两杯剩了大半的茶,攥著抹布的手指紧了紧。她看了一眼周承。他还在喝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傍晚,茶坊打烊。赵盼儿把门板一块一块装上。周承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

“明天还来。”

她没回头。他走了。

一连三天。每天早来晚走,一坐就是一整天。茶客来一个走一个,来两个走一双。钱塘就这么大,皇城司的人坐在赵氏茶坊里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

第三天傍晚,赵盼儿把最后一块门板装上,转过身。

周承还坐在那儿。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这是仗势欺人。”

周承抬头看她:“是。”

她咬牙:“你——”

“但你没办法。”他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欧阳旭马上成亲。你再拖下去,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她攥著抹布,指节发白。

他看著她:“嫁给我,我帮你。你去东京討说法,我替你撑腰。”

她抬头:“你要我,就是为了帮我?”

“不全是。”

“那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她等著。茶坊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上的更鼓声。

“你值得。”

她愣住了。站在那儿,看著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阴谋,找出算计,找出任何她熟悉的东西。但她只看到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贪图她的容貌,不是可怜她的遭遇,不是皇城司的什么阴谋。就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低下头。“你让我想想。”

“想好了?”

她没回答。

周承点头:“明天再来。”

他走了。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坐在他刚才坐过的位子上。桌上还有半杯残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她放下杯子,看著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孙三娘来的时候,赵盼儿还在柜檯后面发呆。孙三娘是她的邻居,杀猪卖肉为生,膀大腰圆,嗓门也大,但心细。一进门就看出不对。

“盼儿?怎么了?这几天茶坊怎么没客人?”

赵盼儿抬头看她:“三娘,有人要娶我。”

孙三娘愣了一下:“谁?欧阳旭回来了?”

“不是。”

“那是谁?”

赵盼儿把那天的事说了。皇城司的人,欧阳旭悔婚,那份文书,还有那个人的条件。孙三娘听完,脸色变了。

“皇城司的人?盼儿,你可不能答应。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

“我知道。”

“那你怎么想?”

赵盼儿没说话。孙三娘急了:“你不会真想答应吧?”

“他说,欧阳旭不要我,不是我的错。”

孙三娘愣住了。

赵盼儿低下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孙三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过去,握住赵盼儿的手。那手冰凉。

“盼儿,你信他?”

赵盼儿摇头:“不知道。但他看我的眼神,和欧阳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欧阳旭看我,总像欠我什么。他看我……什么都不欠。”

孙三娘沉默了。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她知道一件事——盼儿是个聪明人,不会做糊涂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