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两人照常散步。

走的是老路,村西边那条,格桑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秆子。但许红豆还是喜欢走这条路。

安静。

没人。

只有他们俩。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周承。”

他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看著前面的路。

“你为什么来云苗村?”

他沉默了几秒。

“北京太吵了。”

她愣了一下。

“吵?”

他点头。

“人吵。心也吵。”

她等著他往下说。

他没说。

继续往前走。

她走在他旁边,也没再问。

走了一会儿,她以为他不会说了。

他忽然开口。

“以前有个朋友。”

她转头看他。

他看著前面的路。

“一起画画的朋友。认识很多年,从小穿一条裤子。”

她听著。

他顿了顿。

“后来下线了。”

她愣住了。

掛了。

这两个字,她太熟了。

她说过。

对娜娜说过,对谢之遥说过,对篝火边那些人说过。

“我闺蜜没了。”

她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她看著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见他眼睛动了一下。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

“来之前,我把画廊托给合伙人打理。北京那两套房子也租出去了。”

她听著。

他转头看她。

“想换个地方待著。”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夕阳照在他脸上,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也是想换个地方待著。

也是不想见人。

也是躲著。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然后握紧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周承。”

他看她。

她没看他,看著前面的路。

“你那个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他沉默了一秒。

“男的。”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从小就认识。一起学画画,一起考美院,可惜他考了三年,总是差两三分,一直没考上,是个落榜美术生!”

她听著。

他顿了顿。

“后来被骗去俄乌战场当僱佣兵,听说没几天就被炮弹轰死了”

她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也握紧了她的手。

走到水库边,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夕阳落在水面上,把整片水染成金色。

她看著那片金色,忽然说。

“我那个朋友叫南星。”

他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到北京打拼。合租,一起攒钱买房。她说等攒够了首付,买个小两居,她一间我一间。”

她顿了顿。

“后来她病了。半年,没了。”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她走那天,我握著她的手。她说,红豆,你要好好的。我说好。她说,骗人。然后就没了。”

她说完,沉默了。

夕阳慢慢往下落。

水面上的金色越来越暗。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你做到了吗?”

她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

他看著她。

“好好的。”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也没再问。

两人就那么站著,看著太阳落下去。

天边只剩下一点橘红色的光。

她忽然说。

“还没。”

他看著她。

她看著远处。

“但好像快了。”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来这儿之后,慢慢好起来了。”

她转头看他。

“因为你。”

他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让我觉得,可以慢慢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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