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队炸了:这是刘小莉?这是天仙本仙!
周承在队部画了三天宣传画。
第四天上午,最后一张画完成——几个社员抱著麦捆,脸上笑得像向日葵,后面红旗飘,太阳升,色彩明艷,构图饱满。
队长看了半天,嘴里蹦出一个字:“好。”
他把画小心捲起来,拍了拍周承肩膀:“下午公社来人取画。你这几天工分照算,回头我再给你申请点补贴。”
周承点头,收拾东西往回走。
路过井台的时候,他停住了。
刘小莉在那儿晾衣服。
阳光正好,不烈,是东北冬天那种乾净的、透明的阳光。她站在晾衣绳边上,微微踮著脚,把一件洗好的衣裳搭上去。
身子拉得很长。
腰背挺直,脖颈修长,两条腿併拢,脚尖点地——那是舞蹈演员的习惯,即使只是晾衣服,身姿也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舒展。
棉袄有些臃肿,但压不住那股劲儿。
风从北边吹过来,衣角飘起来,她偏过头去理,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周承站在那儿,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回了土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
也许是那个瞬间太好看,不画下来可惜。
也许只是因为想画。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张旧报纸裁成的纸,又拿出那半截铅笔。
闭上眼睛,回忆刚才那个画面。
然后落笔。
线条在纸上走。
先是轮廓——站姿,微微踮起的脚尖,扬起的胳膊。然后是细节——棉袄的褶皱,衣角飘起的弧度,垂下的碎发,偏过去的侧脸。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稳,每一笔都想好了再落。
张建国中午回来,推门进来,看见周承坐在炕沿上画画,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不动了。
画上是个姑娘。
站在晾衣绳边上,侧著身子,微微踮脚,正把一件衣裳搭上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脸上留下柔和的光影,棉袄的褶皱都带著温度。
看不清脸,只是一个侧影。
但那股劲儿——那股舒展的、挺拔的、像小树一样往上长的劲儿,呼之欲出。
“这是……”张建国咽了口唾沫,“刘小莉?”
周承“嗯”了一声,手上没停,正在画最后一笔——衣角飘起的弧度。
张建国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站在旁边,看著那幅画一点点完成。
最后一笔落下,周承放下铅笔,端详了两秒,把画放在炕沿上。
张建国伸手想拿起来看,又缩回去,怕弄脏了。
“贾梗,”他嗓子有点干,“这幅画……能让我再看看不?”
周承看了他一眼,把画递过去。
张建国双手捧著,凑到窗户边,借著亮光仔细看。
看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以前觉得,画画就是画得像。但这幅画……”他想了想,找不出词,“不光像,还有別的。”
“什么別的?”
“就是……”张建国挠头,“就是看著这幅画,你就知道她是谁。不是长得好不好看的问题,是……是她那个人,站在那儿的样子。”
周承没说话。
张建国说得对。
他画的不是刘小莉的长相,是刘小莉站在阳光底下的那个瞬间——那股劲儿,那种姿態,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门外忽然有人喊:“张建国,队长找你!”
张建国应了一声,把画小心翼翼放回炕沿,推门出去了。
他没关门。
冷风灌进来,周承起身去关门,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王红艷端著盆从女知青宿舍出来,准备去井台打水。
她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周承站在门口。
“贾梗,”她喊了一声,“听说你给公家画画了?画得怎么样?”
周承点点头:“还行。”
王红艷笑了一声,正要走,忽然看见炕沿上那张画——门开著,阳光照进去,正好照在那张纸上。
她愣了一下。
盆差点掉地上。
“那是什么?”
周承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站在门口往里看。
然后她看见了。
那幅画。
刘小莉站在晾衣绳边,微微踮脚,侧著脸,阳光照在身上,衣角飘起来。
王红艷张著嘴,半天没动。
“这……”她转头看周承,“这是你画的?”
周承点头。
“画的刘小莉?”
周承又点头。
王红艷盯著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转身就跑,盆里的水洒了一地都不管。
“小莉!小莉!”
她衝进女知青宿舍,气喘吁吁。
刘小莉正坐在炕上纳鞋底,被她嚇了一跳:“怎么了?”
“你出来!”王红艷一把拉住她,“你快出来看看!”
刘小莉被她拽著往外跑,鞋底都来不及放下。
跑到男知青宿舍门口,王红艷指著炕沿上那幅画:“你看!”
刘小莉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她愣住了。
那是她自己。
站在阳光底下,微微踮著脚,正在晾衣服。侧著脸,碎发垂下来,衣角飘起来。棉袄有些臃肿,但身子是挺拔的,舒展的,像一棵小树。
她从来没在镜子里看见过自己这个样子。
但画里的人,就是她。
不是长相像,是那股劲儿像——她练了十年舞蹈,老师说过无数次:“身子要直,脖子要长,头顶要有一根线提著。”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
但画里的人,提著那根线。
刘小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王红艷在旁边小声说:“刚才贾梗画的这画的也太传神了,”
刘小莉没说话。
她看著那幅画,眼眶有点热。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是李秀芳和王红梅收工回来。
“干什么呢?”李秀芳凑过来,往屋里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然后她也看见了那幅画。
她的表情变了。
先是不信,然后是惊讶,然后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酸溜溜的,带著点不服气。
“哟,”她撇了撇嘴,“画得倒挺像。不过晾个衣服有什么好画的?又不是什么大美人。”
王红梅在旁边帮腔:“就是,谁不会晾衣服似的。”
王红艷回头瞪了她们一眼:“你们懂什么?这叫艺术!贾梗给公家画宣传画,队长可满意了,你们画一个试试?”
李秀芳哼了一声,没接话,拉著王红梅走了。
走出几步,她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画两笔吗?还专门给刘小莉画,什么意思?谁看不出来似的。”
王红梅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贾梗对刘小莉就是不一样。那天落水,他二话不说就跳下去,自己差点冻死。这几天又送吃的又送画的,图什么?”
“图什么?”李秀芳冷笑,“图人家好看唄。人家是北京户口,她家成分不清,说不定还真能图点什么。”
两人走远了,声音消失在风里。
刘小莉还站在门口,看著那幅画。
周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她旁边,也看著那幅画。
“画完了,”他说,“送你。”
刘小莉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还是那样,清明的,沉稳的,认真的。
“为什么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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