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娘娘特意嘱咐臣捎来的。今年腊日宫中赐下蜜枣,娘娘特意留存大半,千里送来淮阳。蜜渍封存耐久,嘱大王閒时食用,稍解思念。”

刘钦伸手取过布包,缓缓展开。

乌黑莹润的蜜枣层层叠叠,清甜暖意扑面而来。

这是深宫之中,唯一不带权谋、不带利弊的温情。

他没有立刻取用,指尖轻轻抚过布面,动作轻缓,藏著少年人深埋心底的牵掛。

“劳舅父下次返长安,替孤带回两样物件。”刘钦轻声吩咐,“一是淮阳新造精纸,供阿母日常书信;二是新榨胡麻油,润肺和气,可缓阿母冬日旧疾。”

张博郑重应下。

他心里通透,大王这句嘱託,已是定下长久往来的私线。

自此,桓先生居长安、掌士林舆情与朝堂风声;张博掌北地旧部、守民间私密信道。

一文一武,一明一暗。

两条脉络稳稳牵起淮阳与长安,全然避过藩王忌讳,不露山水、不惹眼目。

二人又细细敲定密信藏递、往来频次、士卒轮替诸般细节,诸事妥帖,张博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忽然顿住,回身拱手,神色格外郑重。

“大王,臣还有一句肺腑之言,斗胆直陈。”

“舅父但讲无妨。”

张博不善文辞,言语质朴,却字字发自本心:“臣戍边半生,百战对阵,只懂一个道理。”

“甲再坚、刃再利,若是人心离散,临阵必溃。若是上下同心、甘苦与共,便可百战不倒。”

“臣不懂权谋算计,却看得清楚。韦相、诸儒、臣与麾下將士,愿为大王尽力,並非贪爵禄、慕声势。”

他一时语滯,寻不出恰当措辞。

刘钦轻声接话,温声道:“是因孤待诸位,一如家人。”

张博豁然点头,再无赘言,转身大步离去。

院中风起,春风浩荡,吹得他魁梧身影笔直磊落,满身赤诚坦荡。

书房重归寂静。

刘钦独坐许久,再次展开布包,拈起一颗蜜枣放入口中。

清甜醇厚的滋味漫开舌尖,暖得绵长,又涩得心底发酸。

步步筹谋、步步隱忍、步步慎行,整日权衡利弊、布局攻守。唯独这一口甜,是剥离所有权谋之后,最乾净、最真切的人间亲情。

他慢慢嚼著,唇角沾著细碎糖霜。

廊外,郑管事抱册路过,隔窗瞥见案前少年独坐默然,眼底微红,似有潮意。

他脚步一顿,悄然绕行,不敢惊扰。

春风穿窗而入,吹动檐下新绿,一室静謐温柔。

良久,刘钦吐尽枣核,轻轻置於案角。

执起炭笔,在记事绢帛上,工整落下一行小字:

桓入长安察局,张博遣北地旧部立私通讯线。母赐蜜枣,心念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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