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被截的款子都是鱼饵。
而他,就站在鱼饵边上。
但他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阿仁。”
倪永孝又叫了他一声。
陈永仁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你是我弟弟。”
倪永孝的语气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的钉子。
“同一个阿爸。同一条血脉。”
“倪家的人,血浓於水。”
“这世上,我只信家人。”
他顿了顿。
“外人终究是外人。”
“跟了十几年也是外人。”
“但你不是外人。”
“你是我弟弟。”
陈永仁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起警校那天。
倪永孝站在校门外,平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和现在一模一样。
“孝哥。”
陈永仁开口。
声音有些涩。
“你就这么信我?”
“信。”
倪永孝没有犹豫。
“你是我弟弟。”
“倪家的人,我不信你信谁?”
陈永仁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檯灯的光都似乎暗了一度。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纸袋。
“知道了。”
声音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
他转身往外走。
“我会查清楚。”
倪永孝目送他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陈永仁停了一瞬。
没有回头。
“孝哥。”
他的声音很轻。
“这三本帐,你全给我看?”
“全给。”
倪永孝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
“你是我弟弟。”
陈永仁沉默了一秒。
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只剩下倪永孝一个人。
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一半亮,一半暗。
他刚才说的话还在空气里悬著。
倪家的人。血浓於水。只信家人。
他没有说谎。
他是真的信。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三声。
“孝哥。”
阿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沙哑,沉稳。
跟了八年的老伙计。
“阿仁把帐本拿走了。”
倪永孝说。
“三本都给他了。”
阿祥应了一声。
“孝哥,你这是要培养阿仁?”
“不是培养。”
倪永孝纠正他。
“是交班。”
阿祥沉默了一瞬。
“阿仁还年轻。”
“年轻怕什么。”
倪永孝的语气很平。
“我当年接阿爸的班,比他现在还小两岁。”
“阿仁有脑子。在警校学过东西。”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
“他姓倪。”
阿祥没有反驳。
他知道“姓倪”这两个字在孝哥心里的分量。
“从今天起,核心帐户的权限分三份。”
倪永孝说。
“你一份,我一份,阿仁一份。”
“三份凑齐,才能动用大额资金。”
阿祥沉默了一秒。
“孝哥,这规矩以前没有过。”
“以前是以前。”
倪永孝的声音很平静。
“以前甘地他们还活著。”
“现在尖沙咀要换天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明白。”
阿祥没有再多问。
“还有一件事。”
倪永孝的手指按在帐本封面上。
“澳门那边,被截的款子不用追了。”
“几十万而已,就当交学费。”
“我要看看阿仁能不能从帐本里找出问题。”
“这是他的第一场考试。”
阿祥应了一声。
电话掛断了。
倪永孝把电话放回桌上。
檯灯的光纹丝不动。
他重新翻开帐本。
一页一页,从头看起。
手指划过每一行数字。
动作很慢。
像在数自己的脉搏。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翻纸的声音。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住。
然后对著空荡荡的书房开了口。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阿仁。”
“你是我弟弟。”
“倪家的担子,你得帮我扛。”
他顿了顿。
檯灯的光闪了一下。
“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弟弟。”
“別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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